我為什麼這樣懶

自從香港全面禁煙,我就開始抽煙。從前我不在香港抽煙,香港沒有抽煙的情調。可是,特區政府那家長式的訓令,卻令我感到自己突然多了十個阿媽,嘮嘮叨叨,假定你連應否吸煙都無法決斷,當你低能。有這種愚民政策,才有人肉橫流的書展。

我在家裏的陽台點起一根 Monte Cristo,以紓減被十個阿媽疲勞轟炸的壓力。在倫敦的時候,我常跟同居女友們一起抽這個牌子的雪茄。不知為何,每次想起倫敦,總是想起倫敦的冬天。那肅殺的街道、孤島似的行人,總在我的記憶裏揮之不去。我甚至記得一根根冰涼的頭髮貼在我脖子肌膚上的感覺。我喜歡那種感覺。春意盎然的倫敦,從來不曾使我感動過。

為何獨愛 Monte Cristo?味道清雅,很是溫柔。我往椅背靠得更深,一隻腳擱在茶几上輕輕搖晃。蘭開夏道今夜風起雲湧,天文台掛起八號風球。狂風呼嘯,大雨滂沱。我吐出一個煙圈。特區政府教你吸煙危害健康,但它可沒教你────那,是一種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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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抽煙,陽台可以做的事情還很多,例如煮飯。Well,我說的「煮飯」,當然不是指實際上煮一煲飯,那種麻煩程度已超出了本人的承受範圍。我說的「煮飯」,是泛指「做點吃的」。最簡便的方法就是 grill,好處是不用等。如果你問我這輩子最討厭什麼,那就是等。等電話、等放假、等出糧、等運到……還要我等生米煮成熟飯?No way!

我弄來一個只有半張 A4 紙大小的迷你烤爐,把日本和牛切成小粒,放在爐上慢慢 grill,然後再倒一杯紅酒。烤肉的香氣在陽台飄散,與樹葉和雨水的味道混和一起。這種美味又富情趣的午餐,最適合周末賴床至中午的時分吃。好懶。但我為什麼要勤力?

我呷一口紅酒,想起昨夜與 Plan V 在 Caprice 吃飯的時候,一個疑似(o靚)模的物體突然撲過來雙手環抱他的脖子。當這個女人尖叫:「Hey boy!I'm dying to see you!」我已經可以憑她的鄉音和舉止,肯定她是「出口轉內銷」的北姑。我還以為北姑比較有深度,誰知也是扮(o靚)模。Plan V 張口結舌的看我,面色慘白得有如食物中毒。

「她……我……不是……我們沒有……」他結結巴巴地說,雙手亂七八糟的比劃,眼神無比堅定,甚至堅定得有點滑稽。我很想說,其實你用不這麼認真。但我什麼也沒說,因為我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笑。即使對白癡,我都會保持禮貌。

我把烤爐上的牛肉翻了一翻,同時把 Plan V 從廿六個字母中永久剔除。考慮三秒之後,又把他放進恐怖分子的黑名單中。我嘗了一口烤至半熟的和牛,oh lord,果然鮮味無比!和牛繼續被燒至劈啪地響。那對牠來說是個煉獄,對我而言卻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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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會考放榜,報章都會充斥狀元的理想與目標。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做人一定要有目標?日出就欣賞日出,日落就欣賞日落,有什麼問題?

香港人對於「成功」的要求很低。只要有名有利,就是「成功」。大人為孩子定下的種種目標,都以這個定義作為根據,為香港製造了成千上萬個弱智兒童。周秀娜很紅,也賺了很多錢,那她算不算「成功」?你會不會因為家裏出了一個脫星而感到光宗耀祖?有人會,for sure。如果你要求所有人都有自尊心,就未免對別人太過 harsh。陳振聰比周秀娜更出名、更有錢,你何不趕快把自己的兒子栽培成下一個陳振聰?

按「名成利就」這定義,香港的「成功人士」當然不止上述兩位精英。他們是群眾的偶像,是奮鬥的目標,是人類的典範。Awesome。同一時間,世上很多有錢人沒半點安全感;星光熠熠的人原來滿心自卑;前呼後擁的人沒一個真心朋友。相比這種畸形的人生,做個快樂的小人物還比較優勝。要是你贏了世上的一切,而你不開心,那麼,sorry,閣下還是一敗塗地。

今天高中狀元的會考生,不知有幾個正朝「成功」進發?小妹有一項紀錄,小時候的作文除了〈我的志願〉那篇之外,全部貼堂,而我最憎就是貼堂,那是老師借題教訓我的大好機會:「王迪詩,你的作文真好,但你為什麼這樣懶?你要不是懶成這個樣子,早就 blah blah blah……」早就什麼?早就曉飛麼?本小姐覺得不過癮的話,就算曉飛又如何?

我想告訴老師,come on,你用不這麼認真。但我什麼也沒說,因為我的口水很珍貴。她不明白,懶散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不是人人都有懶惰的條件。她更加不會明白,寫作一定要懶。太認真,就什麼也寫不出來。

創作需要醞釀一種心境,一種悠閒的心境。章詒和在《伶人往事》中說:「愈是高雅的藝術就愈需要安閒的條件。」這話也能應用到學生作文裏去。

我 Daisy 向來提倡學海無涯,回頭是岸。閱讀讓我微笑,讓我流淚,令我的世界多了許多色彩,讀書是一種享受。But frankly,我對 Jimmy Choo 的欲望,比追求知識的欲望要大得多。「知識」就像愛情,你愈想捉緊它,就愈捉不住它。講到這裏,我禁不住要說一聲 shit。但只要我袋裏有錢,就能萬無一失地捉住 Jimmy Choo。要「追求」的話,當然是追個易上手的。

然後某天,我發現不止寫作,做人也不能太過認真。有些人到斷氣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不過參加了一場遊戲。我很慶幸自己在斷氣之前猜中謎底。懶洋洋地悟出來的那個他媽的謎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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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陽台抽 Monte Cristo,很自然想起從前的半島酒店 The Bar。在特區政府推行全面禁煙前,The Bar 總是飄淡淡的雪茄的味道。我喜歡那種閒適的味道。我珍惜那種生活的情趣。

大部分人都認為懶惰是錯的。童話裏總有一群勤勞的螞蟻,一群懶惰的蝴蝶;螞蟻在冬天裏得到溫飽,蝴蝶在冬天裏餓死街頭。可是,童話並沒告訴我們,螞蟻和蝴蝶最終都去了賣鹹鴨蛋。這些童話以美麗的謊言拐帶我們的孩子,令他們的腦袋萎縮至僅能分辨 Kama 和 Angelababy。

很多人到了一把年紀,仍在做隻勞碌的螞蟻。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何大部分人贊成勤勞,我就應該勤勞?為何大部分人認為應該做的事,我就要做?我欠的錢,難道群眾會幫我還?我被人斬,難道群眾會替我擋?即使所謂「客觀」,也不過是「大部分人認為是客觀」而已。信群眾,不如信自己。每個人都有一個腦,不嫌棄的話,就用一用它吧。

我認為懶散是一種美德。因為只有從容,生活才有情趣;只有悠閒,世上才有藝術。Afterall,人生在世只為一件事────Have fun。這些事情,大部分人都不會明白,而我並不需要你明白我。(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香港書展,與我何干?

恒指如四叔所言突破兩萬點,不少死唔斷氣的 IPO 又死灰復燃。我們律師做到手軟,約人午飯,也由到四季歎茶,大幅簡化為到麥奀記匆匆吃碗雲吞麵。

「Hello Daisy!你那本《蘭開夏道II》,在書展賣了多少?」朋友 Daniel 不懷好意的笑問。

「No idea。」我聳聳肩。「但看你一直陰陰嘴笑,就知你想說,我的書肯定賣得少過周秀娜。」  

「廢話。人家有牙膏滴落個胸,你呢?得對腳,還要是膝蓋以下。」Daniel 搖頭嘆道。我幾乎可以從他的口裏,嗅出「抵你啦」的暗示。

雲吞麵送到。他知我無辣不歡,以一副 gentleman 姿態自以為是的替我落了一大把辣椒油。「你們這些才女,嘴巴特別辣──」  

我彈開十尺。「你最好小心你的用詞。再叫我才女,就告你誹謗。」  

「王迪詩,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你這個精甩邊──」  

我忍不住偷笑,又往麵裏加了一大把辣椒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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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必須明白,對一個「才女」來說,錯別字的感覺,就像高跟鞋的鞋跟給卡在水渠的隙縫裏。本來儀態萬千,卻頓變渠蓋上的玉女,大庭廣眾,唔上唔落,站獻世。試想,要是你在一天內踩進一百零九次水渠,會是何等難堪?

因此,本人王迪詩謹此呼籲全港市民,停止對「鄧才女」Stephy 的所有圍剿行動。「鄧才女」究竟做錯什麼?她不過是在那本三十多頁的深情小說裏,寫錯一百零九個別字而已。文盲有罪麼?很多人連個「醜」字都不會寫,都不知活得幾風光。再說,那不是證明的確是她親手撰文嗎?何不為她的親力親為而鼓掌?你們究竟講不講理?

據我胡亂猜測,三十多頁如有八千字的話,那「鄧才女」已經寫對七千八百多個字了。對她而言,堪稱一項壯舉。為何大家不表揚她那七千八百個正字,偏要學那些討厭的立法會議員,專挑特區政府的小毛病?莫說我 Daisy 不提醒你,這等行為對促進社會和諧毫無好處。

雖然「鄧才女」把「踐踏」寫成「淺踏」;把「戒指」寫成「戒子」;把「靜悄悄」寫成「靜俏俏」……但據雜誌報道,她已經就此作了詳盡解釋,包括「用國語拼音打字,誰知揀字時揀錯。」或「一時疏忽及太倚賴校對。」諸如此類。這些掩飾,oops sorry 揀錯字,這些「解釋」合情合理合法,正如我每次踩進水渠,都會理直氣壯地賴身邊那個沒喝住我的人,賴在這裏建水渠的渠務署,賴發明高跟鞋的路易十四。難道自認發雞盲?

有人批評「鄧才女」的大作錯字連篇,教壞細路。但你可有想過,你讓細路看她的書,你閣下才應該去驗一驗腦?再說,那些別字無傷大雅,反正會買「鄧才女」大作的人,根本不會發現那些錯字。要成功找出那些別字,至少需要小二水平。不要把「鄧才女」的錯字歸咎「她只有中五程度」,不要傷害我們中五同學的感情。他們的心靈好脆弱,不要迫他們去援交索K。

「才女」和(O靚)模的書展攤位外,一個個頭髮油膩、口齒不清的「電車男」前仆後繼,像一尾尾奮力游回出生地產卵的三文魚,回應本能的呼喚,臉上綻放猥瑣的光芒,十分悲壯。一百零九個錯字,so what?天才與白癡的關係自古唇齒相依。沒有白癡,哪來「才女」?

傳媒索性把書展稱為「電車黃金周」。雜誌報道一個「電車男」等了十小時,終於等到「女神」周秀娜的簽名會。他戴上膠手套,小心翼翼地從背囊取出「女神」的寫真集,簽名後放入保鮮袋,再放防潮珠,最後用啪啪紙包好。另一個三十多歲的「電車男」在工廠返夜班,清晨收工後,立即由上水乘車到會展拿籌,一臉甜蜜地買來三本 Kama 的寫真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緊接書展的是動漫節。以周秀娜性感內衣相片製作的 cushion,賣598元;印有掀裙露底照片的T恤,330元。我想,如果「電車男」可以省那些血汗錢,過幾年至少還夠錢裝個平安鐘。

一個與閱讀完全無關的書展,是香港人的驕傲。香港人什麼都值得驕傲。「鄧才女」以一百零九個錯字成功突圍,登上雜誌封面,成為輿論焦點。「焦點」無分對錯,無分好醜,無分善惡。錯一百零九個別字的焦點、牙膏滴胸的焦點、當街派奶的焦點,跟獲頒大紫荊勳章的焦點毫無分別。正如我曾說過,錢沒有易賺與不易賺之分,有人出賣腦袋,有人出賣肉體,有人出賣勞力,有人出賣尊嚴。香港是機會主義者的天堂,一陣子流行搶購尊嚴,另一會流行搶購肉體。有人賣,有人不賣。沒有應不應該,只有值不值得。

張愛玲所說的「賣文為生」之所以令我神往,是因為這四個字蘊含了乞食、奮鬥與及被迫害的浪漫情懷。當香港社會變得愈來愈現實,幾乎任何超現實的事情都能使我神往。香港書展變成一個供人「賣肉為生」的場所。「賣文為生」的人都不在書展。他們在街上,乞食、奮鬥與及被迫害,凜冽之中帶點淒美。

書展被(O靚)模「騎劫」,令許多人非常憤怒。我從來只穿高級時裝,但我可不會因為別人穿得像個小丑而感到憤怒。你穿什麼關我鬼事?就算書展正朝一個「裸跑賽場」的目標奮勇前進,what's the big deal?反正我從來不去書展。香港的書店天天營業,Amazon 開足二十四小時,到內地和台灣買書也方便得很。香港書展,與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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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時候,我說:「好喜歡潮濕啊。」  

「為什麼?」十個有九個朋友都會訝異的問。

「Well, there's a certain sweetness in the air.」我雀躍地答道。

「王迪詩,你有病。」朋友鄭重宣布。

颱風的季節來臨,我又說:「翳焗的天氣真舒服啊。」說罷伸個懶腰,深深吸入一口翳焗的空氣。「颱風快到卻又未到的那種感覺,彷彿有什麼正在醞釀似的,教人好期待啊!」  

漸漸,沒有人再願意跟我討論天氣。直至最近,一位新相識的朋友說:「聽聞張愛玲喜歡聞電油味。」  

我張口結舌的看他,細味這高深莫測的話。「喂,你想說我心理變態嗎?」 我恐嚇道。朋友報以一個詭異的微笑,隨即鬆人。

Jesus,又是才女。張愛玲是名副其實的才女,但她可能不及 Angelababy 一半快樂。女人的腦袋,除了用來自找煩惱之外,遠不及胸部來得有意義。十個男人九個嫖,還有一個在動搖。但只要你夠蠢,就不會發現老公去嫖,就會以為自己嫁了第十一個史前生物。那麼,你直到斷氣的一刻依然感覺幸福。單這一點,就令古往今來的才女好生羨慕。

蘇格拉底說,聰明的人體悟到自己的無知。我 Daisy 的確發現很多無知的人,無知到連自己無知都不知道,永恒地沐浴在自我感覺良好當中,讓身邊的人咬牙切齒,生不如死。無知可以是一種恩賜,才華可以是一種詛咒。有時候,這個世界真是公平得教人難以置信。

才女自古空餘恨。女人愈聰明,下場愈悲慘。所以,小妹做人的宗旨是得過且過,混得就混。這個世界不需要那麼多偉人。文學巨人留給張愛玲,我這輩子沒有什麼理想可言,上天要是賜我一個只有胡蘭成一半賤格的男人,我就心滿意足。人人都說我 Daisy 眼角高,大家可誤會我了。

當真正的才女只能目送幸福的背影,當滑稽的才女只剩下渠蓋上的哀鳴,我不禁問,究竟是「才」字令人惹禍,還是「女」字讓人蹉跎?(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虛名」能遠播,「浪得」又如何?

生存有兩種方法:一、打得,二、睇得。像香港,兩樣都唔得,就死得。

只要看看我們最引以為傲的「國際金融中心」,就會明白什麼叫做「唔打得」。香港過去十年的金融政策,應該做的,統統沒做。就講香港的股票市場,近十五年來掛牌的幾乎是清一色大陸企業,請問有幾「國際」? 這是特區政府及業界攤大手板,請求阿爺讓內地企業來港上市的結果。老奉嗎?阿爺事必要接濟你嗎?

自稱「國際」,固然誤導。自稱「中心」,啼笑皆非。我們這所謂的「金融中心」,除了股票,根本沒發展過其他業務。債市潺弱不用說,商品期貨已被上海急起直追。講到外匯,新加坡更有望取代日本,成為亞洲最大的外匯交易市場。特區政府除了發夢都掛住「港股直通車」,還做過什麼?

就算拿你最強的股市跟人拚,香港依然輸九條街。英國在主板市場外再搞個AIM(Alternative Investment Market),吸引了全球中小企成為狂蜂浪蝶。官府卻用一堆垃圾理由,來否決在香港引入AIM。(「垃圾理由」已詳列於小妹2008年7月的專欄)Well of course,沒有人說要用AIM來取締主板市場,但再不多開一條財路,香港遲早乾塘。

記得零三年底,倫敦交易所的股價不過3.7英鎊,平到你笑。當時,港交所董事局內就有人提出用多年滾存的盈餘,買入倫敦交易所的股票。弊在好多人say no,結果只保守地將現金派給股東。事實證明那是錯的,損失賬面利潤事小,還白白失去與另一個國際性交易所建立策略聯盟的機會!

船頭驚鬼,船尾驚賊。唔打得都好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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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條大路通羅馬。「務實」行不通,「務虛」又如何?

有實力固然配做「國際金融中心」,但若實力欠奉,不妨把「國際金融中心」想像成「花魁」,都是虛名一個。世上百分之九十的虛名都是「浪得」,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透過裝腔作勢,隱惡揚善,把「虛名」發揚光大,輸人不能輸陣。有「名」又怎樣了?傻豬,自然就有「利」呀。

怎樣才能把虛名發揚光大?有一萬個方法,電影是其中之一。最近有部法國電影叫Largo Winch(中譯《特攻闊少爺》──雖然跟特工完全無關),把香港拍得像鑽石一樣──在青馬大橋飛馳、在天星小輪講數、在君悅天台毆鬥、在維港搞出人命……最重要的是,good gracious,此戲簡直把香港拍成國際金融中心!人家大可以去紐約、倫敦、上海、東京、法蘭克福,香港有寶嗎?難得人家捧你,還不趕快食住上,利用這部電影大肆宣傳我們的「虛名」?

Largo Winch改編自長篇漫畫,曾譯成多國文字,風靡歐洲。這部電影在各國播放,好過你做一百次幻彩詠香江。怎麼不見「傻強」出來宣傳一下?怎麼不見旅發局主席田大少出來推廣推廣?老老實實,他們是否知道這部電影的存在,我都好懷疑!此戲去年在法國大賣,在香港卻被當成透明,換了是你都覺得無癮吧。Jerome Salle原是港產片迷,視杜琪為偶像,更希望跟《無間道》導演劉偉強合拍港產片。即使如此,他年底開拍Largo Winch續集都決定撤出香港了。滿意未?

不過,我Daisy又好明白,以香港公務員的視野,認識Batman和Angelina Jolie已是極限。《蝙蝠俠:黑夜之神》來港取景的時候,特區政府以為執到寶,由結志街、擺花街、皇后大道中一直封到去IFC,哄動全城,結果換來什麼?這部電影除了讓香港「首席Camera-man」陳冠希演個保安,就只有唱衰香港為洗黑錢天堂;Angelina Jolie主演的《盜墓者羅拉:生命之匙》在中環取景,同樣被港府視為上賓。結果呢?女主角在避風塘跳上舢舨,把漁民嚇得張口結舌。看完此戲,老外只會記得香港人都是漁民。

Largo Winch把香港捧到上天,卻沒有得到「上賓」的待遇。就算香港市民,想入場看戲都難過登天。我和Katie趁著週末,相約齊齊一睹《特攻闊少爺》的風采。我們在Verandah吃過午飯,便閒蕩到廣東道港威戲院,竟發現全日只有中午12:15一場;圓方,全日只做兩場;Pacific Place的時間更奇怪,09:40、11:45和22:20。誰叫全世界的戲院都忙著招呼Harry Potter?最後只剩影藝。為此,我一世人第一次踏足淘大。(溫馨提示:灣仔影藝已關門大吉。)

故事曲折離奇,很合我的口味。名列世界富豪榜的雲氏集團始創人,在維多利亞港的豪華遊艇離奇墮海溺斃。他的死訊旋即引發收購戰,那200億美元的遺產又將由誰來繼承呢?

Alright,說到這裡,大家一定覺得故事熟口熟面。遺產爭奪戰總是百看不嚴,大家都愛聽別人的家醜,都愛看有錢人為了錢,在法庭上表現那幽幽的核突的愛。Largo Winch雖沒有風水奇聞,也沒有「老公豬」、「心肝豬」、「心肝寶貝豬」和「心肝寶貝豬豬」等笑位爛gag,卻峰迴路轉,驚喜重重!

當富豪在維港溺斃,他的遺產繼承人正身陷哥倫比亞黑獄。原來,這位無親無故的富豪早有部署,三十年前在波斯尼亞收養一個男童Largo,秘密訓練他成為智勇雙全的財技精英,並簽下一份轉讓 65% 公司股份的Bearer Shares,藏於荒島。只要手持這份Bearer Shares,不管張三李四都可以獲取那65% 的公司股份。認票不認人。

「搵笨咩?」Katie邊說邊嚼著爆谷。「香港的上市公司,怎可用Bearer Shares?」

「人家何時告訴你公司在香港上市?」我反駁道。「再說,就算在香港上市,就不能在上市公司上面,再加N層百慕達控股公司嗎?百慕達仍准用Bearer Shares呀。」

是的,我們的確在戲院內討論嚴肅的法律問題。看到有趣的場面,還會哈哈大笑,簡直當成自己屋企,因為我們前後十排都空空如也。整間戲院,連我們在內只有五位觀眾。難道又要步灣仔影藝的後陳?

看到女主角去Mandarin做 massage,我們都感到非常親切,卻萬萬料不到,男主角竟敢偷偷溜進來扮按摩師!「太過份了!我們都是Mandarin的常客,突然走個男人進內你話點算?」Katie抱怨。可是,我能聽出她聲音裡充滿著嚮往。我甚至可以肯定,她不會介意偷偷闖進來的男人,是那個被她數得爛臭的ex。有什麼辦法?女人嘛,都口是心非。策略性男妓深明按摩的威力。他們不止按摩你的身體,還一直按到你的心坎裡去。

男主角Largo不惜一切,誓要揪出殺父仇人,卻不斷揭開重重秘密。鏡頭一轉,他與仇家在干諾道中行人天橋展開追逐戰。當幾個被撞到的女人回頭大罵「黐線咩!」,我確定導演已經成功掌握了香港人的神髓。

不過,這位法國導演卻不大了解「港式」股東大會,否則他又怎會安排股東們衣冠楚楚,優雅地坐在Grand Hyatt ball room?

「散戶呢?股壇長毛呢?維園阿伯呢?」Katie質問。在香港的股東大會上,最常見到的是貪吃茶點的阿伯阿毛,這亦是香港人的神髓。然而,Largo Winch又一次給香港塗脂抹粉。特區政府好應該向人家講聲「Merci beaucoup」。(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藝術˙偽術

藝術˙偽術

當那法國佬於凌晨三時身穿雨衣,爬上鋼梯,用黑色顏料在中環 Giorgio Armani的外牆噴上正在「溶解」的Chanel商標,他大概沒有料到,這件「藝術作品」將讓他負上670萬的外牆維修費。Oops,玩大咗。

我當然不會笑他「活該」,我Daisy又怎會是那種幸災樂禍的人?再說,我向來十分尊重藝術家。我深信,世上沒有一個藝術家是「活該」的。小妹雖然膚淺,完全不明白在人家的牆上噴個商標,跟藝術究竟有什麼關係。但我知道藝術是無價的。區區670萬算是什麼?而我的一頭霧水,也正好證明他是一位真正的藝術家。

其實,這位「玩大咗」的法國藝術家,老早就在巴黎通街塗鴉,曾在柏林、洛杉磯、哥本哈根等地「溶解」名牌商標,向 LV、 Nike、麥當勞各品牌挑戰,從未被人控告,偏在你香港中招。他的「噴牆」藝術品,在香港竟被解讀成「刑事毀壞」,what a shame!他不知道,香港是文化沙漠,香港人不懂藝術。

像我Daisy,就是一個最土炮的香港人,所以我在看過那「溶解」的Chanel商標後,就如這位藝術家所預期的,對品牌及消費模式作出了反思,並且得到「我買得太少Chanel」的結論。就以上一季為例,我只買了兩條裙子和一雙高跟鞋。現在想來,真後悔沒買下那件黑色襯衫。哪個女人夠膽保證,自己能像年過半百的鍾楚紅那樣,成功戰勝地心吸力?錢財身外物,萬般帶不走。趁現在有條件穿漂亮的衣服,不大穿特穿的話還配做王迪詩嗎?Oh by the way,好像還買了一支Chanel唇膏,究竟放到哪裡去了……

等等,本文的題目是藝術,怎麼我會不斷講Chanel?言歸正傳。小妹雖然不懂藝術,卻多次被「藝術」所震攝。用陽具來繪畫,叫做「藝術」;把錢丟在地上等人執,叫「行為藝術」;一輩子堅持只吃白色的食物,又是「行為藝術」。我好想問,嫖妓是否「合併藝術」?打劫是否「理財藝術」?「鬥」又算不算「溝通藝術」?

這位「玩大咗」的藝術家說,「噴牆」是藝術作品,早有被截住的心理準備,卻萬萬料不到會被檢控。老老實實,凌晨三點鬼得閒出來截你?但我認為這位仁兄絕對可以放心。賠不起670萬的話,是不會有人勉強你的,否則就會背上「迫害藝術家」的罪名,嚴重打擊品牌形象,可大可小!名牌是膚淺的、低俗的、港女的;藝術卻是神聖的、高檔的、品味的。所以,品牌都以藝術包裝,LV「包起」香港藝術館之後,就算你從頭到腳LV LV LV,不但全無俗氣,一種藝術感還會悠然而生呢。

品牌不敢「迫害」藝術家,但沒有被「迫害」過,又怎配做藝術家?單是這個遊戲,就已經是一種「藝術」。

小妹雖然不懂藝術,但也喜歡扮懂,因為那讓我看來比較高檔。「西九」地產項目弄個藝術幌子,馬上升格十倍;北九龍裁判法院宣佈改成藝術設計學校,整個區頓時高檔起來。我本想把文章的標題定為「藝術與偽術」。但想想看,「藝術 dot 偽術」,不是更有「色 dot 戒」的文藝味道麼?這就叫高檔。為了令自己看來更artistic,我還特地去翻報章雜誌的「藝評」,然後得到一個驚人的發現──我不但不懂藝術,原來也不懂中文!My goodness,我明明認識每一個字,但併起來卻沒有一句讀懂,那讓我對「藝評」加倍肅然起敬!隨便讓你看懂,豈不是好cheap?

萬一你不幸看懂了我的文章,don’t tell any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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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呢,未免太缺乏想像力。當董建華都可以做特首,當師奶都可以叫做「domestic engineer」,世上還有誰不可以做「藝術家」?

以我公司為例,就人人都是「藝術家」。繼「美女廚房」之後,公司又搞了最近中環十分流行的Art Jamming。Sam和Emma等人不知幾興奮,去到studio對住塊畫版,一邊享用茶點和香檳,一邊認真地畫畫畫,畫完還把自己的大作掛在公司。員工透過畫畫來表達自己,舒解鬱結。這種精神病院的控制群眾模式,竟能廣泛運用於HR,不失為現代文明的一個表現。

最近,特首曾蔭權瞓身拯救沉淪毒海的青少年。計我話,政府不如撥出一百幅牆,提供顏料等工具,任由班後生仔盡情塗鴉,發洩情緒,重建自信,好過驗尿。塗鴉這具有深層次文化意義的哲學性行為,令他們由爛泥升格為藝術家。我建議邀請影星古天樂來做活動的代言人,用他那徘徊於粗口與非粗口之間的語調,喊出「曾灶財能,青少年能!」的口號。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豁出去搞個「全民藝術」,由學校推廣到社區、企業、婦女會、老人中心,讓市民把內心的海嘯,透過藝術來一次徹底排洪。藝術救港。

我最怕跟人辯論「藝術」的定義。我會尖叫。香港有高水平的文化評論家,但為數不多。大部分的所謂「文化人」,在一知半解的情況下所作的文藝評論,不過是公開表演精神自瀆。他們會用火星話來跟你辯論「藝術」的定義,而我則一心渴望盡快返回地球。

究竟什麼才算藝術?當中固然帶有主觀成份。但不管主觀到什麼地步,藝術始終少不了「美」的元素,而人類的審美標準,無論如何都有些少普遍性吧。當然,凡事都有例外。有雜誌刊出了聲稱為陳振聰的供詞,當中提到外傳小甜甜很喜歡郭富城,她卻對陳振聰說:「邊個要郭富城喎,你咪仲靚仔!」你可以形容這為「品味非凡」,也可以建議當事人驗一驗眼。「各花入各眼」?Bullshit。美就是美,不美就是不美。面對現實,盡力搶救才叫實事求事。

除了「美」的元素,藝術還包含什麼?我很喜歡的法國女作家Françoise Sagan認為:「藝術是把現實化為驚奇。」梵谷畫的那張凳,震撼了整個世界;齊白石畫隻蝦,畫到靈氣活現。我們天天坐凳,常常食蝦,這些都是生活中簡單不過的事物,卻被藝術家化為驚奇。有人說「生活就是藝術」。我無法想像一個沒有驚喜的人生。

創作就是不斷給觀眾帶來surprise。做不到的,應該收山。一個創作人,最終要面對的不是讀者或觀眾,不是銷量或票房,而是自己。儘管可以憑創作技巧和市場策略,包裝出一個看似美好的作品,但這個「美」當中有沒有靈魂,創作人自己心中有數。

村上春樹是頂尖的小說家。他曾說,塑造故事的時候必須把人性中根本存在的毒素挖出表面來,作家多少必須向這毒素正面挑戰。但沒有這種毒素,就無法進行真正的創造行為。我覺得,創作就是不斷探索自己,認識自己的限制,尋找自己的「缺憾」。最後──接受自己。

每次遇上能俐落地處理「毒素」的創作人,我都會心跳加速──好 man。This is art。(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瞎子交友

瞎子交友

波姬小絲當年這樣拒絕米高積遜的求婚:「我對他說:『你一輩子都不會失去我,你毋須跟我結婚。我會有我的生活,我會結婚,會生兒育女,但你不會失去我』。」非常感人。擺明老點,但依然感人。

我不會跟你結婚,但你不會失去我──繞了一個他媽的圈子,無非要說「我想飛你」。君子坦蕩蕩,不愛就不愛!轉彎抹角,婆婆媽媽,留下一個天真無邪的米高積遜,沈溺在「我一輩子不會失去你」的妄想之中,像個傻瓜。

波姬小絲 13歲結識米高積遜。兩人都是童星出身,漸漸變成知己情人。兩小無猜的歲月令人懷念。當年伊莉莎白泰萊結婚,米高拉着她悄悄闖進新娘的房間,偷窺那襲絕艷的婚紗。又有一次,米高教她 Moonwalk,她跳得笨笨拙拙的,米高只是笑着不停搖頭。

「米高知道,我會支持他。我們之間有一種連繫。我倆都很早要變成大人,但一起時就像小孩子,很快樂。」波姬小絲這樣說。事實卻是,米高積遜從來沒有長大過。因為天真,他不斷被朋友出賣,被律師敲詐,被家人欺騙。米高積遜活了五十年,究竟曾否聽過一句真話?

Oscar Wilde 有句名言:「True friends stab you in the front. 」真正的朋友會在你前面插你一刀,明刀明槍。要是你把我視作朋友,就請告訴我世界的真相。即使真相如斯殘酷。

*           *          *

我的朋友可分為兩類:第一,交心摯友。這種朋友就像小時候一起在簷篷下腳 fing fing,手牽著手看雨的死黨(有時也會一起跑去飲支熱維他奶)。凡事包容,凡事相信。我們可以彼此批評得體無完膚,然後哈哈哈握手言和。第二類可稱為酒肉朋友。顧名思義,就是一起消遣吹水、飲飲食食的玩伴。最近才知原來還有一類,叫做toy boy。中譯太監、公公、風水鴨。

女人的心靈比男人敏感,情感比男人複雜。好端端的幹嗎又傷春悲秋起來?我是女人,有時我都覺得自己麻煩。兩個女人走在一起,自然是煩上加煩呀!女人與女人之間,有種同仇敵愾的默契,卻又混雜著彼此嫉妒的對峙。女性的友誼都很矛盾,充滿張力。譬如說,我跟Joyce在倫敦留學時就認識。後來,她成了航空公司的公關,我則做了律師,各人為自己的事業打拚。我們也算得上是無所不談的朋友吧,but frankly,我不會說,我們的友情到了毫無保留的地步。女人之間,一直進行著各種無形的較量。戰爭無聲無色,卻又無處不在。

舉個例,每次見到Joyce,我承認我都會用眼尾瞄一瞄她穿的鞋子、用的手袋。然後於0.9秒之內,在腦袋裡翻查Jimmy Choo整季的catalogue。有時我會在心裡說一句:「車,舊款。」又有時,我會超級羨慕她那雙漂亮的高跟鞋,極度想知她在哪兒買到,但我絕對不會開口問她,我才不要讓她知道我羨慕她呢!By the way,有人覺得Joyce長得像陳慧琳。Well,少少啦。但我可是連這「少少」都不會告訴她!

女人之間經常用來較量的,當然還有身邊的男伴。但女人不像男人那麼頭腦簡單,陽具指導腦袋,非軟即硬。男人要比較的是女伴的樣貌和身材,在豬朋狗友面前炫耀一下身邊的trophy girl,就已經開心到死!女人的虛榮心,是全面性的、深層次的、形而上的。女人要比較身邊的男伴,不只比較他們的身家地位職業家境學識名譽風度品味樣貌身高體重,還會暗地裡較量誰的男人比較愛自己──各位觀眾,這就是戰場的核心!武器並非明刀明槍,而是綿裡金針,試探暗諷加偷窺,目的只有一個──曬命。這種較量雖然無聊透頂,但男人就是不會明白,被人妒忌的感覺有幾high!

不過,若你以為女人之間只有敵意,就未免太小看女人了。女人之間亦敵亦友,風雲幻變,高深莫測。幸好女人小氣,從不團結,要是真的團結起來,絕對有能力征服宇宙。

另一方面,男女之間的友誼,則有種互相補足的功能,卻又得像走平衡木般小心翼翼。一不留神,兩人就變成在友情與愛情的界線上徘徊。究竟男女之間,是否有可能存在單純的友誼呢?譬如話,我跟Philip(shit,怎麼無端端提起他?)可能只是「醉時同交歡,醒後各分散」的酒肉朋友吧。自從上次在Grand Hyatt The Grill,我在雨中拂袖而去,我就已經想得好清楚,做人還是不要太過一廂情願的好。Honestly,如果我話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過,你信不信?但我寧願為我的尊嚴負出代價,好過被人譏笑為死纏爛打!

人生如夢,男人如霧。補補妝,還是可以繼續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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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米高,波姬小絲就想起法國童話《小王子》。「對於外面世界來說,米高是天才。對於有幸真正認識他的人來說,他有愛心、有趣、正直,熱愛生命。米高的感情,比起他的才情更為豐富。他的真我藏於心內。」小王子說,眼睛是盲目的。說得真對。「我一定瞎了眼,否則又怎會相信某某那種狗屁不通的謊話?」你大概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吧。我一輩子怪自己瞎眼的次數,肯定比我在中環遇見俊男的次數還要多。無奈的是,我們這種沒有資格領取傷殘津貼的「瞎子」,學來學去都學不會帶眼識人。幸好我未至於靚到會有人讚我四十次「好靚」,那麼就算瞎了眼,蝕極都是有限數。

眼睛是盲目的。但我交朋結友,依然會以貌取人,跟他談兩句就馬上「判刑」。If I like you, I like you. If I don't, I don't. 話不投機半句多,婆婆媽媽可不是我Daisy的作風。當然,這種偏見從不用於與我共事的人,I'm professional。再說,同事並非朋友。同事沒有包容你的義務。Fine,你可以說,這種交友的方式未免過份倚賴直覺,而「直覺」這東西既不科學,也不可靠,有時簡直就是bullshit!唉,但作為一個女人,除了相信直覺,我還可以相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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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來,小妹都算三生有幸。交心摯友不少,酒肉朋友更多。但變幻才是永恆,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有人由酒肉朋友慢慢變成交心摯友,也有交心摯友後來反目成仇。我發現,我必須接受一些曾經十分重要的人,最終在我的生命中徹底消失。

每個人都總會做過一些蠢事,信錯過一些人。每次,我都很難接受自己竟然那麼白癡,但過了一段時間,我就會原諒自己。做人何必對自己太harsh?如果社會能推廣「律己以寬,待人以嚴」的思想方針,抑鬱症患者的數目必定大幅減少。

是的,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律己以寬」的機會。我不但原諒自己信錯人,還要為自己信錯人燒煙花慶祝。能遇上好人固然是萬幸,但有機會見證人性的醜陋,也是一種精彩。他們擴闊了我的視野,豐富了我的生活,比現今中學的通識課本有用得多。人間本來就有許多不同的風景,就算被朋友出賣也是一種風景。何必停留?

曾經十分重要的人最終離開了我的生活,可惜嗎?Well,一個壞了的飯煲,即使曾經煮出美味無比的飯,壞了就是壞了。你攬住個飯煲喊三天,依然無法改變它壞了的事實。丟掉一件垃圾有什麼可惜?更何況,世上能煮一手好飯的飯煲又豈止一個?(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夢遊記

夢遊記

「沒見一陣子,你仍是那麼胖。」我說。

「瘦了,就沒有人認得我。」他邊說邊把魚子醬塞進嘴裡,一下吞掉。這傢伙簡直把Caviar Kaspia當成茶餐廳!我知世上沒有不吃魚的貓,卻不知原來貓更愛吃魚子醬。真識食。

「你個袋……」我試探道。

「剛做完年檢,保養得超好。」

「Great!那就借來一用──」我伸手去搶。

「你這是打劫!」他奮力反抗。

「不是打劫,是『等價交換』。你可知道,閣下剛吃掉的那個焗薯幾乎要一百蚊美金?全因為焗薯上面那撮小得可憐的魚子醬!我還一直擔心會給你打的噴嚏吹掉。你以為這一頓是白吃的?Baby, there’s no free lunch。」應付這小子,必須製造一點白色恐佈。

他果然有點怕,往後一退,卻仍死命護住那個袋。我馬上調整策略,溫聲軟語的說:「其實,我一直好崇拜你……」他脹紅了臉,傻頭傻腦的笑起來,中計了!男人,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一聽有女人崇拜他,就暈得一陣陣。是人是貓都是一樣。不論二十歲還是六十歲,男人的虛榮心,都跟一個想做班長的小學生毫無分別。我趁他仍滿臉陶醉,一手搶了他手上的法寶袋,即時鬆人。

「Daisy,你未埋單!」他在後面喊著。但我已揚長而去,睬佢都傻。

*         *         *

我一口氣跑回office,鎖上門,放下簾,確定沒人偷窺,才小心翼翼的陶出法寶袋來。伸手進去,花一會找到了「時光機」。我二話不說跳上去,心裡興奮得呯呯亂跳,今次實在太好玩了!

「時光機」把我送到一個房間外面,不知這是什麼地方?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見裡面傳來一個女人的笑聲,有個男人說:「唔,好靚,好靚,好靚,好靚,好靚,好靚,真係好靚,啊,好靚,真係好靚......」

Jesus,裡面那個女人難道是鍾楚紅?否則那男的怎會驚嘆如此?但隨即又覺得這個想法太笨。就算真的是鍾楚紅,也用不著說四十次「好靚」吧!會不會是錄音機食帶?我又把耳朵貼近門上,男人說:「套衫真係好靚,影得你……根本幾時都咁靚,心肝寶貝。」

會不會是在拍戲?我從法寶袋取出「讀心機」,那是個醫生聽筒模樣的玩意兒,只要把聽筒的一端對準目標人物的方向,就能聽到他內心的真話。

「Oh sick!Oh god!Oh hell!」請別誤會,這不是男人的真心話,而是我本人聽到他內心真話後所發出的感嘆語。

此地不宜久留。我又跳上「時光機」,今次來到一個亂七八糟的客廳,衣服和雜物散滿一地。沙發上好像有人躺著,我走近一看,oh my god!竟是Michael Jackson!我飛快瞄了檯上的日曆,2009年6月24日,豈不是他逝世的前一天?就在這時,MJ爬起來去抓桌上的針筒。「No!」我飛撲去阻止他。「不要打針,你會死的!」

「你是誰?」他迷迷糊糊地問道。

「我?我是你助手剛請回來的助手。」

MJ不理,繼續打針。我扔掉那可惡的針筒,用力搖著他的肩膀。「Michael,真的不能打針!你會死的!」

「你說什麼?」他的臉上浮起一個虛弱的微笑。「我……會死?」

「對啊!就在明天!」

「你怎麼知道?」

這下子我可為難了。難道要告訴MJ我是天外魔女?但想到他一輩子都被人欺騙,我就不忍心再去騙他一次。「你大概不會相信,我是從未來穿越時空到這裡來的。」

「我相信你。」他平靜的說。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竟連這樣的話都有人信!這個世界真是不可思議,藝術家的想像力真是無邊無際。「可是,你知道嗎?我渾身都是痛楚,不能不打止痛針!」說罷又去取那些針藥。

「等等,我想我有辦法幫你。」我在法寶袋裡找到「時光布」,這是一個非常厲害的法寶,用它來包著生物,就可以讓他變年輕或衰老;用它包著物件的話,就可以讓它變新或變舊。

在我未把一櫃子的名牌高跟鞋變新以前,我用「時光布」包著MJ,布下隨即透出一道白光。我本想把他回復二十歲的模樣,讓他重獲健康的身體。但一不做二不休,倒不如徹底一點吧!於是,我讓「時光布」繼續運作,布子蓋著的人也就不斷變矮……當我揭開「時光布」,一個嬰兒出現在我的眼前!「時光布」不但把一個五十歲的人變成嬰孩,也把一個「白人」變回黑人,把一顆千瘡百孔的心回復純真。「重新活一次吧!」我在嬰兒的額上輕輕親了一下,跳上時光機,喃喃的說:「做個普通人也是一種福氣。」

*           *           *

我又回到今天。從法寶袋找來竹蜻蜓放在頭上,飛過IFC,越過維多利亞港,再到淺水灣繞了一圈,享受著藍天白雲。竹蜻蜓的時速可達八十公里,但電池只能用八小時。一個男人正在遊艇上替三點式女郎搽油。我悄悄降落在遊艇上,從法寶袋取出「隱形眼藥水」,滴了就能隱形三小時。我用男人的手機拍下他的「搽油」英姿,然後在手機裡找到他太太的電話號碼。Send。

我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在替天行道,簡直像個俠女。便一鼓作氣,大步走進「隨意門」,穿過它可到達十光年以內的任何星球。當然,這確實有點大才小用,因為我的目的地只是旺角。我在法寶袋裡拿出「尋人拐杖」,對著它說:「去找擲鏹水的人。」拐杖在地上轉了一圈之後定了下來。我依它指示的方向走去,到了街角,它又指向別處。我有點擔心,因為「尋人拐杖」的準確度只有百分之七十。它帶我走上唐樓,在一個單位前突然剎停!好緊張啊......我手震震在法寶袋找出「間諜眼球」,好明顯,這是用來偷窺別人的道具。

我把「間諜眼球」拍來的照片交給一位報章報道過的太太,她的丈夫因為不堪生活壓力而自殺。我讓她拿了照片去領取警方的懸紅,她四歲的女兒患了血癌,很需要錢。

我想來想去,似乎沒有一個地方好玩得過立法會議事堂。廢話少講,我馬上滴了「隱形眼藥水」,在法寶袋作了一遍地毯式搜查,竟給我找到一支「罵人口紅」!塗上這口紅後就會變得很會罵人。我又找到一支「拍馬屁口紅」,塗上這口紅後就會成為拍馬屁高手。我拿著這兩支口紅,亂七八糟的塗在官員和議員的唇上,然後發現一點也不好玩,因為他們塗了口紅之後,說的話跟平時也沒兩樣。

我覺得沒趣,便伸手往法寶袋裡亂找。豈料一不小心,打翻了一瓶「道歉蟲」,被蟲附身的人會不停道歉!「道歉蟲」四處亂竄,跳到許多高官的身上,我看了即鬆一口氣。有沒有那條蟲,都是一樣。

玩了整天,是時候做點正經事了。我拿出能看到過去和未來的「時光電視」。過去的關我鬼事?做人最緊要向前看。我飛快調校到未來的頻道,看六合彩攪珠的結果。當我沈醉於不勞而獲的幸福當中,竟發現電視的畫面滿是雪花,就像那種次貨高清機頂盒播出的畫面。氣死人了!我用「縮小電筒」把這該死的電視機縮成一顆波子的大小,然後一腳踩扁它。哼,誰叫你跟本小姐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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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迪詩鄭重宣佈,叮噹是我的老友。很荒謬,是不?荒謬得過現實?(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色字頭上一把刀

莎士比亞說「Love is blind」。戀愛中的人有眼無珠。

誰跟誰發展出「超友誼關係」(或稱「有路」),在香港稱為「有一手」,在內地則喚作「有一腿」。後者很能把檯底下面的情況描述得繪影繪聲,尤其當你看著一男一女在會議桌上眉來眼去,相信閣下不難想像檯底下「有一腿」的情況吧。當然也有好些男人,一邊跟一個「港女」有一手,同時跟一個「北記」有一腿,這就叫「手忙腳亂」。

為何情場上的勾搭,偏偏被稱為「有一手」或「有一腿」,而不喚作「有一眼」呢?因為即使「有眼」,也是「無珠」。無論「有一手」還是「有一腿」,都不過是一場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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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和女秘書,未曾有過一腿的話總教人難以置信。Well,這當然是一種毫不「科學」的見解,但人本來就是毫不「科學」的動物。不管多麼聰明的女人,終歸還是要被男人欺騙的。就像一頭豬,養到肥肥白白就要拿去劏那般天經地義。世上沒有女人,是未曾被男人騙過的。如果你認為自己沒有被男人騙過,sorry,那只是你被騙了也不知道而已。對女人來說,沒有被男人騙過幾乎要變成一種遺憾。這不是荒謬,而是他媽的荒謬。每次被騙,女人都說:「我發誓以後不會不會再中計!」轉頭,又中計。被騙過十次之後,還是會被騙第十一次。Come on,稍為「科學」些少的生物都不會這樣子吧!

我上司Eric的老婆,每天打九次電話到office找老公,難道你以為她真的好miss她的sweetie?這個女人,無非想在女秘書接電話時宣洩一下主權罷了,這等行為真是無聊兼幼稚!你老公有手有腳又有錢,亦即具備「有一手」和「有一腿」的所有條件。一條麻繩,敵不過一個要變的心。

但各位狗公也用不著沾沾自喜。莫說我Daisy不提醒你,色字頭上一把刀,再精密的偷情佈局,都無法預計人間的種種意外。在新加坡,有個男人以為躲在停車場暗角,跟已婚女秘書「車震」偷情就安全得很。誰知黃雀在後,女秘書的丈夫早就懷疑有人紅杏出牆,找來私家偵探查個究竟。偵探跟蹤女秘書和老闆的私家車抵達停車場,見車廂不停震動,便急call女秘書的丈夫趕來捉姦。

同一時間,女秘書正在車廂內為老闆口交。突然「轟隆」一聲,車子遭貨車猛撞,男人慘叫一聲,陽具被當場咬斷,血洗車廂!Jesus Christ,大家應該可以想像,那聲慘叫是何等淒厲!這時,女秘書的丈夫氣急敗壞地趕到,驚見血流成河,姦夫不住慘叫。最後,女秘書手持被咬斷的子孫根,陪同老闆入院急救,我這才知道原來新加坡的情婦是如此有情有義。換了是「港女」或「北記」,都大有可能即閃。截斷的陽具能否駁回還是未知知數,但女秘書的丈夫已決定提出離婚。

人在做,天在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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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幹過這個女郎,也幹過那個呢!」這句吹牛的話,很多男人都講過,毫無新意可言。不過,要是這話出自意大利總理之口,就有點意思了。

踢爆意國總理貝盧斯科尼說過此話的人,是法國前總統希拉克。他告訴記者,數年前訪問意大利時前往貝氏的別墅作客,竟見滿地鹹書,希拉克聲稱自己實在受不了。「我翻開一本,真是不堪入目!我問他為何把這些雜誌隨地放,他指書中的照片說: 『我幹過這個女郎,也幹過那個呢!』」。貝氏又帶希拉克參觀浴室,指著浴缸說:「你絕對無法想像,這浴缸曾招呼過多少個屁股。」Look,在豬朋狗友面前吹噓自己,隨時落得被「兄弟」供出的下場。

貝氏的性醜聞愈鬧愈大,已令他陷入一場萬劫不復的政治旋渦。一群意國女學者非常生氣,呼籲下月出席意大利G8峰會的世界領導人妻子杯葛赴會。有句話叫「一沈百踩」,幫手送貝氏一程的不止希拉克,還有一個又一個被他狎玩過的妓女。多名妓女都爆出有個中介人,付款給她們去參加貝氏的色情派對。在那裡,女郎都稱貝氏為「Papi」(爸爸)。雖然這個教人嘔心的「爸爸」扮失憶,但美國有個懂得keep住條裙的萊溫斯基,難道意大利就不會有女版陳冠希?被政府人士形容為「高級妓女」的達達里奧就帶齊攝錄機,在貝氏睡房的鏡子前大影特影,後面還擺貝氏老婆的照片呢!

另一名女郎又指證貝氏嫖妓不付款,卻提出由他幫助自己的朋友獲得房地產開發項目。於是,案件就不止教唆賣淫了,還有涉嫌行賄。檢察官要傳召的女郎多達三十餘人,忙死了。

意大利佬不懂中文,不知「色」字頭上有把刀。但原來我們香港也有很多人不認識這個字,本小姐懶得詳細講,就簡單寫個list算了:朱培慶、龔耀輝、林煥光、柯清輝、唐叔賢……自己慢慢回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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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國有個淫亂總理,我國則有「烈女殺淫官」。

話說有一晚,巴東縣野三關鎮招商辦主任、副主任等人,酒後到一間賓館玩樂。玩得高興,就強逼女服務員鄧玉嬌陪著洗澡。「有錢也不陪浴!」鄧玉嬌嚴詞拒絕後,主任等極為不滿,破口大罵。鄧玉嬌逃走,卻被主任一手推倒在沙發上,用一疊鈔票搧擊她的面部。當主任再次逼近,鄧玉嬌掏出一把水果刀,猛刺淫官!其中一人身中四刀,不治身亡。

次日,當地警方以涉嫌故意殺人罪拘捕鄧玉嬌。消息傳出,輿論嘩然,網民把鄧玉嬌封為「巴東烈女」,並在網上發起營救行動。然後,警方將鄧玉嬌轉為監視居住。法官怎樣判呢?當庭釋放。他稱鄧玉嬌受到官員的不法侵害,實施的反擊具有防性質,但超過必要限度,屬於防過當,已構成故意傷害罪。但鑑於她能投案自首,法醫又鑑定她為殘障,所以免於刑事處罰。「烈女」的祖父還稱讚當局一直厚待她的孫女,不但沒有用手銬鎖她,執法人員見她身體不適,還為她泡蜂蜜水。

內地輿論對判決紛紛叫好。有調查顯示,逾九成網民支持鄧玉嬌獲得自由。有人說,這件事彰顯了中國的公民力量。何止?我Daisy覺得,這簡直把社會主義的人情味發揮到極致,尤其是那杯蜂蜜水。

同一件事發生在香港,女主角就不會那麼幸運了。假設我身邊沒有水果刀,那麼,我全身唯一的武器,就只剩腳上的高跟鞋。如果我用鞋跟去敲淫蟲的頭皮,又如果,Jimmy Choo的鞋跟做得稍為太過堅固,把淫蟲砸死了的話,監都有得坐!再說,我的讀者只愛看我文章裡的笑話,又怎會那麼有義氣,為我發起營救行動?我踎低起身見頭暈,法官哪會當我「殘障」?香港警察趕住搞遊行,又忙住取消遊行,得鬼閒幫我泡蜂蜜水!

這就叫「一國兩制」。(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最後一站,翠華

「Daisy,你弄濕我的文件,點補償先?」一個 investment banker 給我傳來這樣的 SMS。老實講,我完全記不起何時弄濕過別人的文件。As far as I can recall,我最近應該沒有當頭撥過任何男人。我只覺好笑,區區一個投資銀行的 associate,連 VP 都不是,就想用這種勾搭女主播的低級招數來 flirt 我,是否太過不自量力?

最近個市稍有起色。上一個浪淹不死的 i bankers,如今又再次身痕,紛紛出來探頭探腦,蠢蠢欲動。我發現他們求偶的頻密程度,與股市的走勢是完全合的。男人,賺了錢就身痕。當然,世上也有不少周身痕的窮光蛋。有種雄性男物,一年四季都處於求偶高峰期,以至整個人生都被性慾燃燒得七七八八。

「Hi Daisy,我們在 Priv 慶功,等你呀!」Lewis 在電話裏喊道。我的耳膜很薄,最討厭別人跟我大聲說話。Priv 那種吵耳的音樂不大適合我。剛完成一單小小的 IPO,那些 bankers 就急不及待去威。跟這班混蛋去消遣,是一種藝術。一不小心,就會淪為陪客。我見過很多女人喝得酩酊大醉,身子在男人堆裏歪來歪去,次日醒來就哭訴遭人抽水。世上就有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酒,沒有人迫你喝。你閣下既是自願喝到不省人事,又是自願的撲過來,我是男人的話,我都會摸。連自己也不尊重自己,別人又何須尊重你?

「Hey,醒醒吧!」同事 Emma 拍打一個醉貓的臉。「Daisy,快幫忙叫醒 Stella,讓她落入那班豺狼手中可就慘了!」我呷一口 Margarita,覺得 fruity 得有點過分。Emma 見豺狼愈迫愈近,急得發慌。我叫她快一腳伸開 Stella,免得殃及池魚。「Daisy,不能見死不救啊!」我拍拍她的肩膀,溫馨地說:「Emma,不要用自己把尺去量度別人,你又怎知 Stella 不愛豺狼?她貴為本公司的低胸裝皇后,自不是浪得虛名。既是自願飲個酩酊大醉,你理得她去裸跑?」  

在酒色財氣的世界裏,i bankers 個個星期一輪 Friday drink 後再連跑幾場,先到雲咸街殺入 Priv,繼而踩落士丹利街直闖 Halo,凌晨三時再蕩進翠華來一頓宵夜。凌晨四時,由香港過九龍的紅隧擠得水洩不通,在外國人眼中簡直匪夷所思。

*     *     *  

那班 i bankers 只吩咐一句,我們律師就做到死。他們平日換車換女,周身名牌,教人好不羨慕。不少大學畢業生以做「投資銀行家」為志(亦即以搵快錢為志)。好景時,他們的年薪、花紅、housing 再加 stock option,閒閒地幾百萬。

記得以前有同學到 i bank 做暑期工,份人工幾乎等於一個 analyst,巴之閉。另外還有很多額外的福利,例如吃飯可以 claim 錢。有次到上海開會,班 bankers 下晝口淡淡就拉隊去 Four Seasons 下午茶,每人一杯咖啡、一件蛋糕,埋單成千蚊,claim 個客。反正一單 deal 億億聲,夾張一千幾百的下午茶單據也不會有人察覺吧。

2006、2007年股市暢旺,公司都以高價發售新股, i bank 的佣金按股票定價的比例收取,bankers 自然豬籠入水。講到這裏我 Daisy 就一肚氣!從前,賣樓的律師費是按樓價比例收取的,這種計算方法卻被批評為不科學,因而廢除。現在,管他豪宅還是草廬,律師都只收雞碎咁多。如此說來,投行到今時今日還按新股定價為基準收取佣金,又見得好「科學」嗎?
「男人賺了錢就身痕」,實在是一句客氣到極點的說話。Well,至少我在誇獎他們「賺了錢」。最怕還是被短暫的勝利沖昏了頭腦。從前,單是 investment banker 這個來頭就已經威震中環。但那是從前的事。一場金融海嘯令市場逆轉,IPO 的數目大大減少,很多 deal 不是胎死腹中就是無限期押後。就算可再推出市場,股票的定價都大不如前。那班 bankers 為求生存,自然要搏老命搶生意。原先以為十拿九穩的 deal,誰知還會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突然有人撲出來搶飯食!現在不少公司都聰明得很,即使項目不大,也懂得找來數間 i banks 加入承銷團,讓它們自相殘殺,互相制衡,就像皇帝看見後宮三千妃嬪爭風吃醋一樣,非常過癮。
獨立投資銀行風雨飄搖,已經風光不再。個市最近略為好轉,就以為會回復從前的光輝歲月嗎?哼,那未免太過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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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意外踏入投資銀行界的門外漢,搖身變為可以呼風喚雨的投資銀行家。一群神秘、富有、極具權勢的投行精英,周旋於商業巨頭、超級富豪、實力玩家之間,演繹了一場從輝煌到幻滅,極富戲劇性的行業巨變。」我以為我 Daisy 說話都算浮誇,但看完以上這段書籍簡介,才知道一山還有一山高。

這本書名叫 The Accidental Investment Banker: Inside the Decade That Transformed Wall Street(中譯《半路出家的投資銀行家:華爾街十年變遷內幕》)作者 Jonathan Knee 曾任職 Goldman Sachs 和 Morgan Stanley,出書踢爆 i bankers 吹水伎倆,還有 analysts 和 associates 狂做 pitch book 的無聊生涯。

這本書的內容相當有趣,例如他做 summer intern 時就試過將一頁的材料,堆砌成一本五十多頁的建議書。投行把 pitch book 做到天花龍鳳,厚厚的一疊,七彩繽紛。Powerpoint 裏安插了飛來飛去的特技,圖表數字一大籮,行業分析報告等拼拼湊湊,炒埋一碟,好不壯觀。

翻開每間投行的 pitch book,都會看見他們把自己放在排行榜的第一名。怎麼人人都是第一名了?細看那些排行榜的注腳,才發現那是在無數自設條件之下計算出來的第一名。譬如話:「以某年某月某日之後完成的某個價值的項目來說,本投資銀行完成的項目總數最多。」正如你也可以聲稱自己「全中環最靚仔」,然後在注腳表示:「中環四十九歲零三個月又七天兼AB血型,身高五尺四寸以下患有夢遊的禿頭男性當中,我最靚仔。」只要加個神奇的注腳,任何人都是第一名。

就這樣,i bankers 浩浩蕩蕩拿那本厚厚的建議書去做 presentation,儘管裏面大部分都是廢話,但因為夠厚,心裏也就踏實起來。用 Mr Knee 的話來說,就是紓緩了他們的「表演恐懼症」,像演員第一次脫開劇本登台演出。要是沒有那四十九頁廢話來壯膽,這台戲恐怕是演不下去的。

至於那場 presentation,Mr Knee 認為就像「吉卜賽算命先生耍玩客戶」,從玩笑中揣摩客戶的心理,討好客人,卻連生意還未到手就已沾沾自喜,到處炫耀自己客的技巧是何其高超。這點我同意,投資銀行家的確跟算命先生差不多,同樣都靠把口,只差未需要幫皇太后按摩。

好景的時候,不少 i bank 都邀我過檔,就說:「Daisy,你這種人才,為何不做 i banker?」這種無聊的工作,對構建和諧社會毫無幫助,本小姐才看不上眼呢!

個市稍有起色,班 bankers 就急不及待出來風流快活。唉,也難怪,常說講政治一個星期都嫌長,那麼在投資銀行的世界裏,就是一天都嫌長。早上還風騷到死,下晝四點半突然無法 log in 電腦,人事部給你一個小時執包袱,bye bye。投資銀行家今日不知明日事,今朝有酒今朝醉。就像六十年代在灣仔晃蕩的美國水兵,以嫖妓來燃燒那僅有的一串光陰。明天就乘船到越南的戰場去了,不知是生是死。在這種末世情懷之下,就連嫖妓都變得浪漫起來。

凌晨三時,一個個醉生夢死的投行才俊,有氣無力地展現中環價值,腳步浮浮地蕩進翠華。也許,那是他們聲色犬馬的最後一站;也許,他們已不知歸途。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在偽善的浪潮中暢泳

在偽善的浪潮中暢泳

十七歲少女援交的法庭新聞,我Daisy看得拍案叫絕。我指個法官。

來自破碎家庭的少女去援交,不足為奇。但那位裁判官的言論,就很值得我在這裡跟親愛的讀者一同回味。事緣有個少女在網站張貼廣告,作招徠嫖客之用,被警方放蛇拘捕。開庭審訊當日,少女遲到十分鐘,還穿著低胸T-shirt到場。據報章報道,裁判官當時說了以下一席話:「你直情成個胸露出呀,你當法庭係咩呀?入得法庭就要尊重法庭,你著到咁無用,你當依度係旺角呀,定卡拉OK呀?你返學會唔會著比堅尼呀?」

少女不識死,還駁嘴道:「我唔覺得我件衫有咩問題喎。」法官不愧為法官!見慣大場面臨危不亂,義正辭嚴地說:「你發我圍呀?我坐得呢個位,乜人都見過,好人、壞人、衰人……我做過老師……你蒲得多,慣呀?」最後,少女以聲淚俱下收場。

不知為何,我忽然想起電影《蠱惑仔》中(口靚)坤教訓馬仔的情節。我中文差,無法準確地掌握「發我圍」三個字在語言學上的含義。但我膽子小,要是身在法庭,這三個字我是決不敢說的。今次法官大人用心良苦,選擇用上(口靚)妹的「潮語」,還特別提到旺角,帶點MK味道,令援交少女聽來份外親切。小朋友,遇到如此菩薩心腸的裁判官,執到啦。他除肩負依法論罪的責任,還在莊嚴的法庭上發揮了偉大的教化作用,簡直是包青天托世!那一幕真是感人肺腑,可歌可泣,比黃飛鴻教訓石堅還要動人!但有時候,「教訓」跟「羞辱」只是一線之差。而世上值得羞辱的人很多,有排未輪到這等無知少女。

Scott Fitzgerald寫The Great Gatsby,開宗明義就說:“Whenever you feel like criticizing anyone, just remember that all the people in this world haven’t had the advantages that you’ve had.” 老實講,如果你中一輟學,連自己父親身在何方也不知道,你都可能「唔覺得我件衫有咩問題」。每個人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衣櫃。衣櫃就像黑盒,記載著一個人的出身和成長。我們又怎知道,那低胸T-shirt不是援交少女衣櫃內最保守的一件?在一般人眼中,出庭時衣著莊重是常識。但如果這位少女也有「常識」,她還會在網上貼賣淫廣告嗎?

我們常常以為理所當然的事,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是天方夜譚。譬如說,我們晚晚高床軟枕,就以為能夠睡在床上是天經地義的事。印度有個阿伯,一世人未曾睡過一張床。當他被送到德蘭修女創辦的「垂死者之家」,不禁老淚縱橫。「太好了,我終於有張床了……」說罷心滿意足地死去。

數年前,我曾助養一個女孩。我在週末去探望她,自以為愛心爆棚。我向來對孩子沒有耐性,但我相信自己有能力跟一個女童玩Barbie。不過,當她用廚房玩具的餐刀拚命去砍Barbie的頭,一邊喃喃喊著「斬死你斬死你」,我的信心開始動搖。接著,我的手機響起。我連電話都未接,女孩就問我:「有個哥哥要來這裡找你,是不?」而這個女孩,只有四歲。

我不是心理醫生,不是社工,未做過父母,未湊過弟妹。面對這樣一個「有過去」的孩子,我除了冷汗直流,根本完全不懂得反應。難道要我告訴她,把你跟Barbie的糾紛訴諸法律吧,暴力不能解決問題?我從不「判斷」孩子,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們曾經親眼目睹過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存在的形態,有自己對幸福的定義。有人認為很高尚的職業,在妓女眼中,也許還比不上一個馬伕。當然,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即使她來自破碎家庭,即使她只得十七歲。來自破碎家庭卻能發奮圖強的大有人在。可是,我對小朋友還是比較寬容。至於飽學詩書的「高級知識份子」,還會稀罕我的寬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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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何時起,偽善成了一種潮流。最近,無電視劇集《老婆大人II》有幕法庭戲,講一個小學校長嫖妓後不付款、賭馬和講大話。這令「新界校長會」非常不滿,去信廣播事務管理局投訴,認為劇集有醜化整個小學校長業界之嫌,擔心小學生看了會懼怕校長,尤其令男性校長感到不安。

我從不知道,原來香港的男性校長,會純情到因為一套肥皂劇的小插曲而感到不安。在人類文明的創作史上,除了嫖妓的校長,還出現過受賄的律師、鹹濕的總統、變態的醫生。那個角色總得有個職業,若不是小學校長,難道就應該是小販、清潔工或失業漢嗎?Come on,誰都知道那只是一部供人「送飯」的肥皂劇,連這小小的胸襟都欠奉,那何不乾脆把電視、小說和電影院一併毀滅?

很多人拚命塑造一個完美的世界,完美到了一個卡通的地步。而這份完美,通常都與個人利益和形象有直接關係。即是說,把自己的完美建立在他人的千瘡百孔之上。有誰一輩子未講過一句大話?至於世上有沒有嫖妓的校長,你話呢?

劇中那位小學校長,最後遭裁判官直斥「厚顏無恥」。這結局不是很好嗎?小學生看了,會明白善惡到頭終有報。至少,它說明了即使是校長,嫖妓還記得要付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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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善的潮流,還見於「為你好為你好為你好」的規則上,例如食肆全面禁煙。請問還有比這更霸道的法規嗎?我在香港從不抽煙。香港沒有抽煙的情調。可是,只要食肆的環境能讓我免受二手煙的影響,我絕對尊重別人吸煙的權利。政府的責任是教育市民吸煙的害處,然後由市民自己選擇。

Well,也許有人會天真到以為把最後一個煙民都剷除了,香港就會變得很美好。中學的通識課肯定沒教過學生,你以為好的東西,很多時都只是閣下的一廂情願,想想你和你老公或你老婆的關係,就明白了。說到底,誰有資格包辦所有人的幸福?正如你也有你偽善的自由。

好端端一個女孩去做援交,固然是她戇居。但戇居也是一種選擇,是她在面對種種限制之下所作的個人選擇。她接受了法律的制裁後,我們可以扶助她、引導她,但誰都沒有資格再去「判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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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十七歲少女的援交新聞,最近我們的青年都算多事之秋。既有三個初中女生學人打劫的士司機,理由是「無錢使」;年輕男女在屯門黃金泳灘開「迷幻派對」;天水圍伯裘書院懷疑有三名學生服食過量藥物,在公園昏迷。

伯裘書院的校長說,知道該校有七個學生吸毒。相對於全校一千個學生而言,濫藥人數的比例並不算高。有這樣一位言論中肯的校長,伯裘書院還是很有前途的。至少,這位校長並不偽善,沒有掩飾。他選擇面對現實。當然,如此一位誠實的校長注定會被罵,罵他「一個都嫌多」,大拿拿七個,竟然敢說比例不高?坦蕩的人總是被罵,偽善的人總是被讚,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讚自己。

關於毒品的電影,拍得最好的是Trainspotting。它不單只講毒品的醜,也講毒品的美,赤裸得教人無法逃避。在最經典的一幕裡,一個青年整個人鑽進髒得教人作嘔的廁所,通過那污穢不堪的入口,他突然發現自己在一個美麗的大海裡暢泳。這部電影的主題曲叫Perfect Day。

我寫這篇文章只為娛樂大家。對抗偽善潮流的重任,就交由知識份子去辦。與其跟一班偽君子辯論,我覺得去Mandarin做spa還比較實際。(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配額用盡不復來

過時過節,商業上的伙伴都會互送賀禮。朱古力、鹹肉糭、月餅、紅酒......講得好聽是「心意」,其實都是「做樣」。大家收到這些東西,時常會換一張賀卡隨即轉送出去。我曾做過一個實驗,在一盒別人贈送的月餅上暗暗打個記號,再轉送他人。結果,同一盒月餅竟在三星期後「輪迴」到我手上!你信不信「緣份」實在避無可避?那次,我破例一個人吃掉整盒月餅。三黃白蓮蓉。真要命。

不過,有些禮物是無論如何不能轉送出去的。譬如說,我收過一箱紅酒。一看,產地竟然是印度!我見識少,只聽過印度神油,未見過印度紅酒。試了一口,臉皮再厚也實在不好意思轉送別人。那傢伙想必是將貨板、贈品或抽獎得來的三等貨轉送給我吧!

我望著那箱紅酒,猶豫了三秒之後決定全部倒掉。不是倒進鹹水海,而是倒進浴缸做紅酒spa。你可能會搖搖頭說,Daisy,這樣做不是太浪費嗎?我卻認為我們的身體對每一種食物都有quota,吃過量就會生病。讓三等貨來佔據我寶貴的quota豈不是更浪費?想到這裡,我不禁後悔自己竟然猶豫了三秒鐘那麼久。

我播著Édith Piaf的La vie en rose,整個人泡進浴缸裡去。我進入了一個帶點青澀的紫色世界,漫天彌漫著紅酒的味道。God,好舒服啊……聽說紅酒浴還有美肌、舒緩肩頸酸痛和身體虛寒的功效呢。

我有時會在浸浴時看書。不看書的話,我的思想就會像一片樹葉,隨著流水一直飄流到無邊際的大海裡去。有時候,我會想起很久以前遇過的人。有時候,我會想起Philip。我有一個習慣,每次吃東西都會待人家先吃,然後滿心期待地問對方:「喂喂,好吃嗎?」我喜歡在未把食物放進嘴裡之前,先聆聽別人形容食物的味道,好讓我透過想像,把對食物的期盼推至高峰。期待是最幸福的,比好事真正發生時更加幸福。

我問Philip食物的味道如何,他就會陰陰嘴笑說:「秀色可餐。」真氣死人!我伸手去掌他的嘴,不知怎的總讓他躲過;而我的臉,也就不其然的紅了起來。「秀色可餐」這種話要是出自一般男人的嘴巴,就會顯得低俗、猥瑣、幼稚。但出自Philip口中,卻是風趣、幽默、活潑。想到這些往事,我就感到十分甜蜜。不知為何,每次想起Philip,感覺總是甜蜜的。可是,他也讓我痛苦。為什麼我要想念一個讓我痛苦的人?Jesus,what's wrong with me?

我把臉也泡進熱水裡去,企圖令自己清醒一點。原來不但食物有quota,我們的運氣、青春、健康、友誼、愛情,統統都有quota。這個遊戲的規則,就是要在有限的配額內爭取最大的快樂。然而,在額滿的那一刻,又有誰敢說自己沒有半點的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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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在大會堂聽了Pinchas Zukerman的concert。他是當今叔父輩最頂尖的小提琴家。那是一場教人萬分期待的音樂會,但我可沒想過,Zukerman現在的肚腩竟這麼大!他在特拉維夫出生,十三歲就獲獎學金到美國茱莉亞音樂學院學習。他迅速成名,而且愈長愈英俊。但他最有魅力的時候,要數他四十至五十歲的「黃金十年」。一個微笑,一個眼神,都充滿睿智。看,這就叫「男人味」!

Zukerman的第一任妻子是長笛演奏家兼作家Eugenia Zukerman;第二任妻子是美國演員Tuesday Weld。他現在的太太,就是今次有份演奏的大提琴家Amanda Forsyth。這位金髮女郎,看上去比年屆六十的丈夫年輕很多。眼看頂著大肚腩的Zukerman蹣跚而行,我幾乎要站起來抗議。要是他從來不曾漂亮過,那他今天變成什麼樣子也無所謂。可是,你一旦曾經擁有,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講完他的肚腩,輪到他的音樂。本來最令人期待的,是Zukerman獨奏Haydn的Violin Concerto in C。一般世界級的演奏家,調轉頭都會背這首耳熟能詳的曲子。所以,我實在無法料到Zukerman竟然要睇譜!我的感覺是,這不是一場準備充足的演奏會。

至於Bach 的Concerto for Two Violins in D minor,我本來就沒有太大期望。因為這樂曲是兩人合奏的,一山不能藏二虎,極少能聽到兩人完全協調的演奏。當晚,Zukerman和Jessica Linnebach的合奏果然出現這個情況。他們各自擁有一把名琴,問題是Linnebach所用的古琴聲音剔透嘹亮,Zukerman的古琴卻深沉低迴,琴聲本來就格格不入。

再說,兩人對Bach的理解南轅北轍。Linnebach強烈的游弦把一首巴洛克樂曲演成浪漫風格;Zukerman則忠於巴洛克的演奏方式。兩位世界級小提琴家各自表述,當對方透明,只顧盡力表現自己。這好比用日本和牛炒鮑魚,兩者都是頂級食材,但混在一起卻九唔搭八。以他倆的水平,難道不知這首樂曲要求兩個琴融匯如一?但知道又如何?要一個演奏家放下自我,慘過叫他去死。

Zukerman今次的演奏真教人失望!六十歲又如何?我信老而彌堅!然而,我感到這位一代宗師的熱情正悄然消逝,他當晚的演奏,甚至讓人感到他根本無法投入。是歲月不饒人?還是江郎才盡?也許,每個人的才華都像他可以承受的膽固醇一樣,有個限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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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琴是一種浪漫的樂器。鋼琴的聲音就在琴鍵之上,你按什麼鍵,就發出什麼聲音;弦樂卻沒有「鍵」,你必須先想像一個特定的聲音,然後根據你的想像在弦上找出能發出該聲音的位置。所以,小提琴的聲音不在琴上,而在你的想像之中。一涉及想像,整件事就馬上浪漫起來。當然,「浪漫」兩個字往往被濫用得一塌糊塗。譬如說,有人把朋友的老婆想像為自己的情人,然後喊一句:「Oh I’m so romantic!」。浪漫與賤格,只是一線之差。

我不欣賞法國式的浪漫,連帶對法國作家也甚有偏見,Françoise Sagan卻是例外。讀她的小說,感覺就像夏天在冰涼的河水裡飄浮那般自由。一九五三年,十八歲的Sagan被踢出校,她在那年夏天只花了數星期,就完成了震驚全球的文學名著Bonjour Tristesse(中譯《日安,憂鬱》),講一個少女千方百計破壞父親與情人的關係。她以清新的文字呈現的青春與空虛,深深地感動了讀者。法國文化部長把她形容為「一個看來很遙遠的微笑」,實在貼切。所謂的「嚴肅文學評論家」卻不屑地說:「那只是一個業餘寫作人的作品。」真好笑,如果一個「業餘」的女孩順手拈來,都寫得好過那些「專業」作家一百倍,那「業餘」又有什麼問題?

Sagan是個富家女。但就算沒有祖宗庇蔭,她畢生寫下無數暢銷作品,都應該衣食無憂。她的成名作Bonjour Tristesse就被翻譯成廿二種文字,全球賣了五百萬部,單是此書的收入就夠食過世。誰會想到她晚年境況堪虞,生活拮据?我Daisy就相信凡事都有quota,這當然包括錢。千金散盡還復來?You’re kidding me!我散盡千金,李白是否會把錢還我?用錢要謹慎,尤其是女人。如果Sagan不是鍾情飛車,沉迷賭博,晚年總不至於那麼潦倒。

健康是自己的,錢也是自己的。你有權糟蹋自己,但不會得到同情。(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想民望高企 先毒啞自己

想民望高企 先毒啞自己

「香港女作家的樣子,都慘不忍睹。」一位活躍於創作圈子的朋友搖頭慨嘆。大家都應該估到,我這朋友是個男人。但我不能公開他的名字,因為得罪作家,而且是女作家,下場分分鐘慘過成龍。

這位朋友舉了幾個「慘不忍睹」的例子,我聽忍不住小聲偷笑。當然,他只知我每天在中環上班下班,造夢也不會想到我已悄悄出了兩本書。《蘭開夏道》第二集剛出版了。有讀者來信說她「超喜歡繼續跳舞這個副題」,問我從哪兒得到靈感。我暗暗在心裏喊了聲 shit,人家來問了,怎樣答?難道告訴那可愛的讀者我只是隨口?還是告訴她,「繼續跳舞」聽來比「繼續跑馬」高檔(雖然兩者意思完全一樣)?我很想別人認真待我,但每次有人待我認真,我就心虛。

對我來說,世上只有兩種文章──好看的和不好看的。這跟做菜是同一道理。話知你米芝蓮餐廳,話知你星級大廚,不好吃的話,氣!當然,「好看」的定義是因人而異的。譬如說,我早前在書店無意中看到一本愛情小說,封面的簡介寫:「雖然你不愛我,但也不能阻止我愛你!」我當場嚇呆,那種垃圾也有人看?翻開雜誌,又不時見到以「一周有感」、「新春雜感」為題的專欄。要是完全不經大腦的幾個字都可以做標題,那何不乾脆叫「無題」?然而,類似的文章在香港依然隨處可見,我想那些文章還是有人覺得好看吧,至少它們的作者這樣想。

提起寫作,不得不提我最喜歡的日本導演矢口史靖。他執導的 Waterboys (港譯《五個撲水的少年》)講述五個少年誤打誤撞愛上了韻律泳;Swing Girls(港譯《喇叭書院》)講一班爛泥似的少女,自迷上爵士樂後脫胎換骨。找到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事以後,這班年輕人擺脫了自卑感,勇往直前,青春無悔。

每次我心情不好,就會翻看矢口史靖的電影,看又嘻嘻笑起來。那真是美好的作品,簡單直接,真摯幽默。

矢口史靖曾說,他的電影都沒有一個貫穿的主題,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觀眾開心。我聽了十分感動。就像現代畫,一片黑色加一條白線就是一幅畫,不一定有發人深省的主題,玩顏色、玩線條,過程就是目的。我寫作,也是這樣的一場遊戲。

遊戲的結果,who know?「無拘無束,見步行步」是我做人的宗旨,短視可以是一種美德。做好你今天的工作,享受這一刻的美食,珍惜你眼前這個人。我只是一個蟻民,應該把「遠見」留給國家領導人。對於那些被「遠見」害得很慘的蟻民,讓我 Daisy 贈你一句──不需意尋佳境,自有奇逢應早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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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對我的另一意義,是跟愛因斯坦的父親學的。

心理學家汪向東寫過這樣的一個故事:據說愛因斯坦小時候十分貪玩。十六歲那年,父親對他說:「昨天,我和我們的鄰居傑克一起打掃煙囪。我們抓煙囪內的扶手一階一階的爬上去,傑克大叔在前面,我在後面。下來的時候,依舊他在前面,而我在後面。待鑽出了煙囪,我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傑克大叔滿臉滿身都被煙灰沾黑了,而我身上竟一點煙灰也沒有。」

愛因斯坦開始覺得這事有趣,興致勃勃地追問下文。父親微笑道:「我當時看見傑克大叔的模樣,心想我一定跟他一樣,臉髒得像個小丑,便往河裏洗了又洗。傑克大叔呢?他見我鑽出煙囪時乾乾淨淨的,就以為他也和我一樣乾乾淨淨,於是只隨便洗洗手就上街了。結果,街上的人都笑破了肚皮,還以為傑克叔叔是個不愛乾淨的人呢!」  

兩仔爺哈哈大笑。笑完了,父親鄭重地說:「孩子,我告訴你這事,是想提醒你,無論任何人都不能做你的鏡子。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鏡子。拿別人做鏡,就算白癡都有可能把自己照成天才。」  

這故事真有意思。我對鏡子,睜大雙眼凝視鏡中的自己。 我寫作,也是為看清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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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因斯坦的父親說得對。拿別人做鏡,就算白癡都有可能把自己照成天才。舉個例,如果曾蔭權拿奧巴馬做鏡,將會淪為另一個傑克大叔。同是與老婆聯手做 show,奧巴馬和夫人眉目傳情,輕挽手臂,在風中緊靠依傍,眼裏盡是默契;猶記得農曆年的宣傳片中,曾特首在老婆身邊偷食油角,似乎也在企圖製造「恩愛夫妻」的效果。可惜,他兩邊腮僵到好像打了botox,嘴角又向上扯得那麼牽強,不禁讓我想起被人捉住痛腳的受害女星。
  
By the way,因為出書的緣故,我編整了過去一年的文章,發現我提及最多的男人竟不是Philip,而是Donald。這傢伙也真教人急壞了!董建華曾說,香港人戰勝了沙士。我就覺得,如果香港人確曾戰勝了什麼的話,就是戰勝了董建華。曾蔭權如此口不擇言,萬一香港人不小心也戰勝了你,你話點算?
  
如果權力是男人的春藥,那曾先生最近那一服藥很可能太烈。封一封維景酒店,讓市民在電視上目擊一幕拉閘放狗式的轟烈,便相信了政府在「採取切實果斷的行動」抗疫,香港人實在簡單得可愛(也可怕)。特首的民望因而急升,同時也把他推至一個非理性亢奮的狀態。

當曾蔭權在立法會被吳靄儀議員問到對「六四」的看法,我還以為他在八九年總算「路過」民主歌星獻中華,今日點都會講句「人話」。誰知民望飆升,原來真能教一個人欲仙欲死,以至沖昏了頭腦。他急重複阿爺的立場之餘,竟還 high 到宣稱「我的意見就是代表香港人整體的意見」。計我話,曾先生想民望高企,最好先毒啞自己。「六四」的問題大大話話都問了二十年,你第一天做官嗎?「維景」一役的小小「勝利」就讓你飄飄然失去理性?我還是要苦口婆心的講句,衰仔,春藥吃得太多,傷身呀!

在曾蔭權未把自己毒啞之前,至少都應該去照照鏡。拿別人做鏡,尤其是拿腳痛下台的前人做鏡,是一件非常戇居的事。偏偏世界就是如此離奇,離奇到連董建華都有人拿來當自己的鏡子,甚至百般羨慕他!卸任行政長官做政協副主席會否成為慣例,仍是未知之數。董建華可以做政協副主席是因為腳痛下台,才被迫升上神檯。一個失敗者有什麼值得羨慕?自己都未死得,就羨慕人家風光大葬?
  
對一些港人而言,成功「倒董」卻標誌失落的開始,以後再找不到七一上街的理由。有人慌住雷曼事件會刺激今年的遊行人數,急忙於七一前抓個人來祭旗。滿以為任總下台就雨過天青,誰不知曾特首「扮代表」的言論,自動為今年七一遊行獻上最有 gimmick 的主題。話就話金融海嘯,但仍有很多人花得起六十四蚊,買件印上「曾蔭權不代表我」的T恤,戴副黑超很有型的遊行去。
  
小妹向來最仰慕瀟灑的男人。曾幾何時,「視民望如浮雲」的 Donald 是我心中的極品瀟灑哥。但他頻頻開口夾,瀟灑形象已經徹底破產,叫我情何以堪?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分手總要在雨天

分手總要在雨天

我把手袋一丟,氣沖沖坐在Blue Bar的梳化上。Joyce翹起了二郎腿,有意無意讓我看到她腳上那雙最新款的Jimmy Choo,但我今天可沒心情去關心一雙高跟鞋!

「What’s up?不要給我猜中,九成又是跟Philip有關吧。」Joyce說,同時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God,我最討厭就是這種意味深長的微笑!但我還是要把Philip那渾蛋的惡行一五一十的告訴她,否則屈在心裡,恐怕要屈出病來。

事情是這樣的:

Well,大家都知道Philip是我的Plan A。但既然這Plan A多年來進展緩慢,來個Plan B、Plan C和 Plan D作為contingency,也是人之常情吧。

有天,Plan E約我燭光晚餐。Frankly,以前我根本連眼尾也不會朝他一眼,但自從雷曼倒下,國際投行風雨飄搖,我深感還是祖國最靠得住。所以,Plan E作為中資行的私募基金經理,雖然怎麼看都是其貌不揚,但隨著全球翻起了金融海嘯,這傢伙的rating亦由原來的Plan U躍升為Plan E。再說,他懂得約我到Grand Hyatt的The Grill吃dinner buffet,也總算有些少品味。那裡的海鮮湯和辣炒飯,堪稱人間極品。

我們在泳池旁的桌子坐下。那夜天色清朗,空氣中彌漫著龍蝦和牛扒的肉香,我的心情也隨之而愉快起來。Plan E見我笑意盈盈,不禁深受鼓舞,從身上的名牌西裝談到自己如何在金融界叱吒風雲,異常亢奮;與此同時,我為處理海鮮湯和辣炒飯正忙得不可開交,無暇答話。It’s fine though,反正男人需要的,不過是一個坐定定讓他自吹自擂的聽眾而已。

當我吃到半飽正在「中場休息」,突然聽到不遠處有把熟悉的聲音。一看,Philip正搖著一杯紅酒,身旁坐著一個鬼妹,兩人不知在談什麼好笑的事,正旁若無人的哈哈大笑,也不想想那是公眾場合!再看那鬼妹,夏天未到就學人穿deep V吊帶裙,以為脂肪夠厚就不怕凍到肺炎!

我密切監視他倆的一舉一動,完全不知Plan E嘰嘰呱呱在說些什麼,只隱約記得他的嘴巴沒有一刻停過。Philip和鬼妹繼續談笑風生,好不快活。於是,我故意提高聲線,稱讚Plan E能幹又有品味。Okay okay,我知由這笨蛋來飾演「情敵」,確實有點牽強,但臨時臨急唯有由他充撐一下。不料,搞了一台大龍鳳也沒有令Philip注意到我!好,我忍你。誰叫我的弱點是我的教養?否則我早過去扭斷你的脖子!

過了好一會兒,狗男女起身離去。那時,Philip才終於發現我的存在,跟我揮手微笑。我目送他倆的背影,很想很想知道,那渾蛋會否吃飽飯到樓上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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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次日醒來,我充滿信心,肯定Philip一定會急急來電解釋,昨夜那女人不過是個理財顧問、保險經紀或健康食品推銷員。然而,我的電話整天也沒響過。我懷疑電話壞了,把它往牆上砸了兩下,再放回桌上監視著。

下班後我去了Mulberry,一心想買春季那個lipstick colour的clutch bag。Alright,我確實已經有一櫃子的clutch bag,誰叫我偏對這一個念念不忘?售貨員卻無情地宣佈已經賣光!Shit,連個手袋都要跟我作對,真氣死人!唯有試試上網訂購,也順便訂了同款的黑色和白色,反正一個才五百英鎊,卻不知還有貨沒有,須等七十二小時才收到電郵確實,教人患得患失。

零晨四時收到個SMS,我從睡夢中跳起來急看電話。Jesus,竟是春季大減價的宣傳短訊!

如果你問我一世人最討厭什麼,那就是等。

*         *         *

「你自己不也在跟其他男人約會嗎?」Joyce冷冷地說,斜著眼來看我。

「我點同?就算我跟其他男人約會,我永遠把他視作Plan A!And he doesn’t appreciate!」我愈說愈生氣,一口氣乾了那杯Cognac。「而且他搭上的是鬼妹!你知道什麼叫國仇家恨?鬼妹除了胸大,有什麼好?」

「Philip一向如此。你早就知道。」

我無話可說,別過頭去看窗外那五光十色的維多利亞港,新仇舊愛霎時湧上心頭。我寧願窗外烏雲密佈,一片慘戚,太耀眼的反教人受不了。記得有年情人節,我也在這裡看窗外的風景。那夜,我回家打開Philip送我卻一直未拆開的聖誕禮物──那雙雪花形狀的鑽石耳環,紀念著我們在英國雪地的繾綣。在London的日子,Philip和我時常穿著大衣,在Russell Square附近游蕩。實在冷得受不了,就一起鑽進British Museum避寒。我們常常在寒風裡靠得很近,卻從來沒有熱情地擁抱過。跟Philip在一起,感覺總是「這麼近、那麼遠」。我討厭這種不實在的感覺,但見不到Philip的時候,卻又會懷念起這種不實在的感覺來。

「他不妒忌。」我終於忍不住說。

「什麼?」Joyce一時間有點茫然。

「他不妒忌。他不在乎我。」眼巴巴看著我跟另一個男人一起,Philip依然滿不在乎。也許他從前在乎過。即使如此,人畢竟會變。

「你終於醒了!對,他不在乎你。」Joyce說,眼裡有種旁觀者清的神氣。

*         *         *

我始終沒有等到Philip的電話。一個月後,他寄來電郵邀我晚飯,地點竟然是The Grill!我氣得差點哭出來。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是擺個姿態,以示我跟你那些鬼妹沒兩樣?如果我應約,我王迪詩還算是個人嗎?

晚上,我準時到達The Grill。我有點妒忌Philip竟把一套Paul Smith穿得那麼瀟灑。他一貫泰然自若,而我卻傷痕累累。天空忽然下起了毛毛細雨。除了打在頭上太陽傘的滴答雨聲,就只剩一種令人窒息的dead air。桌上的燭光在風中顫抖,雨點灑在泳池裡,一點一滴的,打出了許多細小的旋渦。當雨漸大,池塘的某處也開始蘊釀一股暗湧。忽然,我感到我們之間隔著一條河,以為可以望見彼岸的對方就以為大家很近。

多少個夜晚,我們一起在他的開篷跑車仰望天空;在上海漢源書店,我們曾經在那泛黃的燈影下重逢;還有那年的平安夜,他在舞會奏起Right Here Waiting的時候,牽著我的手步進舞池……難道這統統都是假情假義?還是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今晚為何約我出來?」我終於還是問了。「沒有原因。」Philip聳聳肩說。我看著他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一股難以形容的煩厭突然湧上心頭。我問自己,究竟我應該把他一腳伸到泳池裡去,還是應該自己一頭栽進去?我想起有首歌叫《分手總要在雨天》。可是,我和Philip從未真正走在一起,何來「分手」?想到這裡又不禁憎笑。

「謝謝你這頓飯。」我微笑著說,同時用napkin輕印嘴角,那時才想起自己根本什麼也沒吃過。我拿起剛空運到港的clutch bag,大步邁向雨中。雨很大,我沒帶雨傘,被雨水淹得眼都快睜不開來。我沒有忘記自己穿的是一雙四寸高跟鞋,每一步都濺起一個浪花。正因為雨大,我的步履必須特別闊,必須頭也不回,這樣我才能盡快到岸。我覺得自己非常淒美,而且淒美之中帶點凜冽。

那夜,我的背影終消失在雨中。雖然他並不在乎。(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偷情自古空餘恨

偷情自古空餘恨
桌上有碟菜,看來非常美味。店主見食客無不垂涎,便很得意地把這碟菜的價值吊高。直至一天,有人潛進店子裡偷食。一眾食客咬牙切齒,暴跳如雷的店主罵道:「被賊仔偷吃過,以後還能賣到好價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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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林燕玲與龔耀輝去開房的新聞,與豬流感共同登上今期《壹週刊》的封面。有人批評林燕玲搭上有婦之夫,Jesus,這些人真夠無聊!我 Daisy 就不同了,從不評論第三者介入別人婚姻的道德問題。你道德與否,關我鬼事?世上有資格評論的,只有龔耀輝的妻子。

龔林二人的錯,就錯在開房被人影到,too bad!我知你們好趕時間,但也拜託閣下盡點綿力,至少「前後腳」出入酒店,事後各有各閃。那就算被影到,也不過是兩張單人相而已。死口不認,你奈我何?當然,要是他們在激情中還有點理性,廣大市民就無法看到這圖文並荗的「爆房實錄」了。

數碼港的艾美酒店地點僻靜,偷情也不怕被人見到。不過,當人人都貪那兒僻靜而紛紛湧去開房,那它實際上已不再「僻靜」了!艾美酒店早已成為開房的勝地、偷情的熱點。全港開房的地方多的是,龔林二人卻偏要到那兒去。難道你以為,最危險的地方真是最安全的地方?既是偷情,就請你偷得謹慎一點。雖然,也有人在酒店房門外留下寫著自己名字的皮鞋,讓全世界都知房入面那人是何方神聖。但人家是銀行大亨,是名門望族。爵士的做法,是你們一介草民可隨便模仿的嗎?又或者你以為用廁紙包住自己個頭,就不會有人認出你?

不少女明星都曾被拍到出入艾美酒店。狗仔隊在那兒追蹤明星,也很有可能「不小心」把你攝入鏡頭。誤中副車的例子,我隨口都可以數一堆。史上最無辜的自然是林煥光。當年他被拍到與情人同遊日本,那狗仔隊本來是追蹤劉嘉玲的。記者去問林煥光夫人,換了任何人都必定非常驚訝。我老公不是在北京嗎?怎會變成東京?前廣播處長朱培慶到MustKara尋歡而登上頭條,記者當日要拍的,本來是在對面街出席活動的鍾鎮濤。兩個字講完──整定。

閣下本身娶了一個什麼樣的老婆,也整定你在這段桃色醜聞中能否全身而退。好命的,就能娶到龔耀輝太太那般有教養的。在記者面前強忍眼淚,不出惡言。更好命的,就娶到柯清輝太太那般知慳識儉的,老公去滾她還含辛茹苦到深圳做窗簾布。兩個「阿輝」,兩種命運。不同人犯同一個錯,有人終身監禁,有人罰款二千,也有當初以為可以消遙法外的人,最終坐上電椅。

我Daisy從不對任何人作道德判斷,也從不自命清高。我不會說,我王迪詩一定不會跟任何人去開房。你有本事影到我的話,歡迎你大寫特寫。當然,世上的有婦之夫多的是,為何偏偏喜歡這一位?就是個人品味問題。只是,別忘了要為自己的品味付出代價。

龔林縱有鴛鴦刀,輿論卻是無情劍。有點名氣的人要搞婚外情,就預了受到群眾公審。但受到千夫所指,也想必有種「被迫害」的淒美。即使最窩囊的男人,都會幻想一生人總有一次,就那麼一次,為了捍衛自己的原則(這原則通常都與自身利益有直接關係),很有型地跟世界翻臉。然後,背負著世人的侮辱與誤解,一夜間成了亡命之徒,奔向天涯海角。這真是他媽的浪漫。Well,用「爆房實錄」來開始一個故事確實有點樣衰,但愛情是一場馬拉松,說不定龔林二人會白頭到老?人生,是充滿意外的。

指責林燕玲是第三者的人,就更多餘。世上沒有人能說林燕玲是第三者,除了龔耀輝。那位「第三者」,又怎知自己是第三者?而不是第六七八者?男人,靚仔的會滾,樣衰的會滾;有錢的會滾,沒錢的也會滾。女人,總以為憑自己的美貌,足以令一個男人死心塌地。所以那些祈福黨、跌錢黨和補藥黨,永遠都有市場。兩個字講完──唏噓。再多兩個字──戇居。

謝偉俊與白姐姐施盡混身解數,搞一台大龍鳳才終於搞上幾次頭條。《壹週刊》的廣告費,自然也不便宜。既然龔林二人能大搖大擺到茶樓飲茶,肆無忌憚去酒店開房,也自有辦法將登上封面解讀為「光宗耀祖」。他倆都是名人,都見過世面,都知道開房被揭並非世界末日。The show must go on,特別是林燕玲主持的live show,有需要思考一下,如何在phone-in節目中回應私人問題。

By the way,坊間曾一度謠傳王迪詩其實是龔耀輝。甚至有讀者來信,要求我公開澄清我不是他,否則會發起罷看《蘭開夏道》。現在,王迪詩的「身份之迷」又多一個線索了。大家都知道無論我是什麼人,都不可能是龔耀輝。我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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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景酒店終於解封。如果有人去開房而被封鎖隔離,該如何向老婆解釋這消失的七天? 人生,是充滿意外的。而上帝的幽默感,往往在人生的「意外」表現得淋漓盡致。就算「黑色」,依然「幽默」。

在遙遠的墨西哥,一個小店東主搭上飛機展開了香港之旅。他高高興興的抵港,快快樂樂的尋歡,一行四人跳上一部的士。待他患病求醫,轟轟烈烈的成為香港第一宗確診豬流感個案,醫院問他當時的士內共多少乘客?他說三個。那還有一人呢?半天後,一名女子向當局表示曾與患者同坐一部的士。Great!終於湊夠四隻腳。

人生,是充滿意外的。那墨西哥人,造夢也沒想過香港之旅竟變成隔離之旅,更沒想過他的大駕光臨,會勞動整個特區政府,會反轉一間維景酒店。裡面近四百名住客和職員,在命運的安排下與墨西哥人在維景邂逅,因而度過畢生難忘的隔離歲月。這就叫「緣份」。真要命。

做人最過癮的地方,是看著一樣米竟可養出百樣人,尤其是當你可以隔岸觀火。有被隔離在維景的韓國商人大吵大鬧,聲稱因被隔離而損失三百億元合約,嚷著要控告特區政府。做三百億的生意仍要住維景酒店?我見識少,第一次聽。另有被隔離的法國人批評膳食欠佳,有澳洲人不滿酒店大堂的白布遮擋視野,讓他感到被囚禁。

同樣被隔離,內地同胞卻盡顯大國的胸襟,大讚在麥理浩營好食好住,打打羽毛球,玩玩乒乓波,有如度假。隔離完畢旋即往旺角掃貨,大買血燕、金牌和玉器,大呼「感覺太爽!」

Winston Churchill說:「If you are going through hell, keep going.」。有些事情,如果無法改變,就得接受。「補補妝,繼續跳舞!」是我新書的口號。我把這話送給被隔離的人,也送給龔耀輝太太。(撰文:王迪詩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港男港女之奏鳴曲(下)

港男港女之奏鳴曲(下)


「點解Laughing哥會大受歡迎?因為香港男人太不濟,太懦弱。我們需要一個英雄!」Katie狠狠抽了一口中東水煙,在雲咸街那醉生夢死的酒吧裡,有種帶點滑稽的凜冽。

「可不是嘛……」Emma一邊說,一邊從Katie手中搶過水煙的吸管,像個上了鴉片煙癮的姨太太。「『港男』都是縮頭烏龜。」

「那樣會不會侮辱了烏龜?」我說。三個女人笑成一團。

《星期日檔案》訪問的一個「港女」說道:「香港的男人整天說自己保守和大男人,但只在女孩不能出街飲酒和穿著暴露時,他們才是保守和大男人。一講到承擔責任,就馬上不大男人!」這位「港女」說話一矢中的。風平浪靜的時候,「港男」就往龜殼外探頭探腦,因為需要女人來聽他們自吹自擂。大浪一翻,就馬上丟下女人,自己落荒而逃。你以為他享受了這份愛,就會對這個女人有所承擔?發夢。「港男」最擅長 hit and run,都是窩囊廢。

人辦:陳冠希。

「兩個成年人你情我願,影相不是罪。」我說著呷了一口Martini。「但相片外洩,就是陳冠希的責任。要是他第一時間出來認,是的,照片是我拍的,版權在我,誰敢刊載就等收律師信。這樣一來,雖暫時阻不了網上轉載,但報章雜誌則肯定不敢刊登了。他肯認,事件就止於此,不會像後來那樣一發不可收拾。」

Katie語帶不屑地說:「王律師,你同個賤男講法律?You’re kidding me!可能人家有選擇性失憶呢,只記得影相的時候好happy,風騷完就什麼都記不起了。」這時,Emma的同情心又開始作祟。「那些女星也怪可憐的,報紙說陳冠希沒向她們道過歉啊。」

「道歉?他為什麼要道歉?」Katie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蝕底』的就只有那些女星嗎?他心裡想:本人的寶貝不也被幾百萬人看過?你們可有理過我的感受?我也是受害者啊!我有什麼錯?」

*          *         *

「『港女』有條罪,叫扮cute。」我說。又多要了一杯Martini。

「我知道!就是那些嘟著嘴,睜大眼,舉高手機的自拍照!」她倆似乎對這條「罪」相當熟悉。Katie觀察力強,馬上指出了問題的破綻:「張茆也拍這些。難道她又是『港女』?這種自拍的風格又不是『港女』獨創,都是學日本AV女郎。」

「你常看日本AV嗎?不然你怎麼知道?」

「Common sense。」

這時,Emma突然注意到我穿了最新一季的Sergio Rossi,馬上尖叫起來。「我上星期就猶豫著要不要買!萬多元一雙鞋是有點貴,但價錢其次,四寸高對我來說有點難度。」

「靚就得啦,話知佢。」我翹起了二郎腿,滿不在乎地吐出一個煙圈。這些話要是給「港男」聽到,又要把我們說成貪慕虛榮的「港女」了!Well,以他們那膚淺的標準,凡穿名牌都是「港女」。

「貪名牌?北姑不貪名牌嗎?那『港男』怎麼又愛北姑?」Katie說話永遠擊中要害,吵架從未輸過。每當被扣上「巴辣」的帽子,她就會機警地搬出龍應台教授那句「請用文明來說服我」。

「For God’s sake,我用自己辛苦賺來的錢,去買自己喜歡的東西,有什麼罪?」我不耐煩地說。「男人不明白,購物是一種『精神排毒』。」

「Daisy,『港男』又怎會有你這麼高層次?」Katie說著從我手中接過煙管。「他們只一味提防,『港女』要謀他們那副小得可憐的身家去買名牌。我堂堂一個律師,要是連個手袋都買不起,顏面何存?他們卻不明白,男人送禮物給深愛的女人,是一件很sweet的事。」給她一說,我又想起Philip送我雪花形狀的鑽石耳環,心裡不禁泛起一絲甜蜜。可是,他已好一陣子沒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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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到第四round的時候,我們依然毫無醉意。那豈不是都白喝了?氣死人。「莫怪我不提醒你們──」Katie以她的三十「高齡」來作出訓示。「要結婚,就先要有離婚的心理準備。」我和Emma噗通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圍過來看Katie手機裡的SMS:老婆是電視;情人是手機;在家看電視;出門帶手機;破產賣電視;發財換手機;偶爾看電視;整天玩手機;電視終身不收費;手機欠費就停機……左看右看,不論做電視還是做手機,都沒有著數。

再看SMS對女人的評語:漂亮的不下廚;下廚的不溫柔;溫柔的沒主見;有主見的沒女人味;有女人味的亂花錢;不亂花錢的不時尚;時尚的不放心;放心的沒法看……用我Daisy的語言,這段話應改為:我不會下廚,我喜歡亂花錢,so what?我很時尚,我是故意令你不放心,你奈我何?我是一個虛榮的女人,慘得過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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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女』批評『港男』不懂拉櫈、開門、接送等風度,其實這些都不著邊際。


一個男人的風度,在分手時才真正現形。」三人之中,Katie分手的經驗最多,也最有資格下這評論。說到底,還不又是「承擔」兩個字?攬攬錫錫的時候,男人enjoy到不得了,分手的時候卻數到你臭,務求把所有責任推到你身上!對一個女人來說,最大的打擊並不是失去一個男人,而是發現原來自己一直把一個狗公當愛人。一個讀過兩年書的女人,實在很難接受自己原來那麼白癡。

男人那自圓其說的能力,更令小妹甘拜下風。男人可以隨便令自己相信什麼,隨即又快樂起來。譬如說,他要飛你的時候,就會相信你「很堅強」,即使你難過到自殺,小姐你依然是他媽的堅強!上台的身影漂亮不難,下台要身影漂亮才考功夫。當兩人緣盡,一個有風度的男人定會盡力讓女人好過,那需要教養與胸襟。如果閣下發現這種男人的蹤影,請第一時間把他供奉到博物館。

*       *      *

「Hey,究竟世上有沒有英俊、有錢、有風度、顧家而又不是gay的男人?」當Emma問這個問題,我們就知道她終於開始醉。

我們又東拉西扯地談了很多東西。這種談話很輕鬆、很無聊,很有互勵互勉的意味。我們想起「電車男」在cosplay café樂而忘返,那兒的侍應打扮成女僕,稱男顧客為「主人」。白天被女人征服夠了,晚上來這裡虛擬征服女人。

「不如我們也在蘭桂坊開一間店?反正金融海嘯,我們隨時被炒。」Emma忽發奇想。幾個女人決定揭竿起義,嘰嘰呱呱地談起創業大計。中環的「電車男」多的是,我們很快就要開分店。

快零晨二時了,我明天還要乘早機到上海。Katie住喇沙利道,與我同坐一部的士回家。我開了一扇窗,讓冷風打在臉上。那時,我們竟然變得好沈默。也許,我們都有點累;也許,我們都有點醉;也許,我們正在各自思念一個狗公。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港男港女之奏鳴曲(上)

港男港女之奏鳴曲(上)

一個失業的大提琴手,轉職殯儀從業員後頓悟人生,奏出了生命的輓歌,成就了獲獎無數的電影《禮儀師之奏鳴曲》。我 Daisy 就話如果「港男」與「港女」繼續數臭對方,說不定也可以合奏輓歌一曲,同歸於盡。
  
同事 Sam 上 YouTube 看《星期日檔案》的「港男」、「港女」特輯,不住陰陰嘴笑,我還以為那傢伙在公司偷看鹹片。我過去湊湊熱鬧,見節目訪問了一個名叫黎潔瑩的補習社導師,自稱大學畢業兩年已月入三萬,至今還未找到一個人工高得過她的男友。月入三萬,厲害。跟我公司的秘書差不多。節目播出後,她被稱為「三萬蚊港女」,簡稱「黎三萬」。我從不低估香港人改花名的能力。

「這些『港女』,哼,我見得多啦。」Sam 從牙縫裏透出這幾個字,來意不善的瞪我。

我冷笑一聲。「對,我都見得多。」邊說邊跟他鬥望,那種望一世都不會有浪漫餘地的對望。

八、九十年代,香港只有「玉女」,沒有「港女」。《星期日檔案》訪問的男士議論「港女」的「頭等惡行」,我好奇得不得了,以為就算不是殺人都起碼是通姦,卻原來是貪錢,簡直反高潮。Sam 卻非常激動。「對呀!『港女』最貪錢。雖然我個樣 okay,但要不是我錢多,『港女』睬你都傻!」  

「誰不貪錢?」我反問。「你不貪錢的話,我可以替你向公司提出自願減薪。你在海嘯中身先士卒,一定能迷倒不少跟你有共同理想的女烈士。」  

「你偷換概念。」他抗議。

「真理愈辯愈明。」我回敬。

*         *        *

「港女」另一宗罪──貪慕虛榮。

喜歡名牌的背後,被狠批為「品味不足」。Well,我沒有興趣去推敲別人買名牌的動機,但要是你周身「旺角貨」,我勸你還是不要花錢買名牌,因為無論你個手袋幾貴,別人都只會覺得你用老翻;相反,就算利孝和夫人拿個老翻,人家都會認為那是貨真價實。Perception is reality!

節目播出張慧慈的訪問片段,又再度刺激了 Sam 的神經。話說張慧慈曾在網上撰文表示,問舊男友將來會否把錢交老婆管理,男友視為打劫,堅決拒絕。張慧慈遇上第二位男友,拍拖半年後又問了同一個問題,此男友爽快答應,張慧慈認為:「嫁得過!」婚後,丈夫果然上繳所有財產,再由老婆另支零用。

Sam 很生氣。「看!還說『港女』不貪錢?男人老狗要由老婆支零用,男子氣概都丟光了!」我從不評論「男子氣概」。男人連去滾,都可以解釋為「男子氣概」的展現。不過,現在連祖國的憲法都明文規定保障私有產權。在家裏竟要把財產歸公,不是比共產黨更「共產」?再說,把兩人的錢混起來用,數的是誰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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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香港女人的印象,已經完全破產!」「電車男」Peter 此話說得好,用詞一針見血,很有吵架的潛質。既然如此,何必把自己的青春埋葬於漫畫和吹氣公仔?牛高馬大,終日打機,愈打愈蠢,我每次見人打機就眼火爆!那是 band three 小學留班生的行為,不是一個成年人應有的所為。

有人說,「電車男」弄至今時今日的田地,是因為沒有自信。對我來說,「沒有自信」四個字簡直不可思議。自從香港回歸祖國後,我對自己的信心只有愈來愈澎湃。連董建華都可以做特首,世上還有什麼不可能?電車男又為何不能追女仔?

我最主張以貌取人。要是「電車男」的自卑源自樣衰,TVB 何不學外國的《粉紅救兵》,炮製一個「電車男之終極變身」真人 show?既可拯救一眾「電車男」於水深火熱,說不定收視還勝過 Laughing 哥。

請別誤會,我從來不搭電車。我不過是知道無論「電車男」還是「波子男」,天下烏鴉都一樣黑。對於男人,任何期望都是一種天真。這一點,Sam 肯定是要抗議的,他認為自己是一隻雪白的烏鴉。「總不能把全香港的男人都歸為『港男』吧!」他說。「『港男』作什麼定義?我算不算『港男』?」我心想,你們不是也把全香港女人都統稱為「港女」?自己放火卻不許人家點燈。

這時,剛巧路過的 Katie 冷冷拋下一句:「哼,你當然不是『港男』。你是『賤男』。」Sam 受不了她的冷嘲熱諷,反罵她「港女」,便你一言我一語的吵了起來。你以為我會勸阻?No kidding!看別人吵架是一件有趣的事。當我自己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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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ie 與 Sam 大吵一場後,我和 Emma 陪她去 Mandarin 食tea下火。反正個市一潭死水,大家在公司裏也是無所事事。想不到那頓下午茶,竟然演變成對「港男」的聲討大會!大家都覺意猶未盡,便於下班後結伴吃法國菜,然後直落到雲咸街抽水煙去了。

在 London secondment 的時候,我們也常到 Edgware Road抽中東水煙。英國的水煙壺足有半個人那麼高,一根吸管特別長,一吸下來便見壺裏的水泡嘩啦嘩啦地升起,非常過癮,在香港見到的水煙壺則小得多。

我們幾個人 share 一個水煙壺,把吸管傳來傳去,很有點抽鴉片的糜爛情調。那夜,我們三個女人就在吞雲吐霧間,盡情地談論男人……(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舊夢不須記

舊夢不須記
會議室瀰漫著一片白色恐怖。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翻閱文件,一邊用眼角密切監視身旁的Queenie。萬一她與坐在對面的前夫大打出手,我恐怕誤中副車!

無論是黃霑寫的《舊夢不須記》,還是陳奕迅唱的《不如不見》,都令我相信舊情人還是不見為妙。如今這單M&A,再次讓這對前度夫妻在上海一棟商廈的會議室裡狹路相逢。這就叫「緣份」。真要命。

這兩人出名火爆。有次在太子大廈大吵大鬧,勸阻的保安員差點壯烈犧牲,最後唯有報警「求助」。Well,如果你以為家庭暴力只發生在天水圍,就未免太過無知了。稍為讀過兩年書的人,打起架來只會更加刁鑽。Queenie和前夫都是律師,吵鬧的方式卻非常「草根」。中學時,老師教我們「Never bang the door」,那是DGS的教養。但不是每個人都讀過DGS。

陪Queenie一起到差館落口供的秘書,後來通街向人引述阿Sir這句話:「你們兩公婆要好的時候,又不見得會call我來看看?」說罷冷笑一聲。夫婦倆面懵懵的,暫時停火。

愛到海枯石爛,同樣話反面就反面。男女之間的感情,往往脆弱得可笑。萬梓良當年娶妻,也攬住恬妞和她的女兒,揚言「三個人一條命」!只是誰也沒有料到竟那麼「短命」,四年後離婚收場。要好的時候,Queenie像許多「知識份子」那樣,在別人面前含羞答答地稱讚「我husband好叻」、「我先生好錫我」;她的「husband」也總在人前讚美「我太太」,更要命的,是熱淚盈眶地到處宣佈找到自己的「soul mate」!

現在回想,說不定那時他們晚晚在家拿著菜刀對峙,因此在外才心虛得有大曬恩愛的必要,也不知那聲「soul mate」在旁人耳裡是何等滑稽。要纏綿,兩公婆在家裡關上房門儘管纏綿個夠,拿出來曬就是暴發戶的小家。我Daisy只是「識字份子」,而非「知識份子」。如果我嫁得出,只會說「我老公」。而娶我的首要條件是:「Please!Don’t call me your soul m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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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還有十分鐘才開始。一個PE fund的小嘍囉為了填補那令人窒息的dead air,不停地說著蠢話:「唉,這單deal真麻煩,拖拖拉拉大半年,總是無法來個了斷。我昨天就跟李總說,拖下去於大家無益,剪不斷,理還亂──」

「吟詩你又識?」我說時狠狠瞪了他一眼。這種低級職員,罵他不用擇日。

會議開始了。前夫和前妻分別代表買賣雙方,這種「敵對」的形勢似乎命中注定他們要大吵一場!前夫率先打破沈默:「你們起草的Subscription Agreement以及Shareholders’ Agreement,我已仔細看過,也向李總作出匯報。基本上沒有問題,今天只談幾個minor points。」

前妻:「好。我們逐條go through。合理的修改我一定接受,涉及商業條款的,在場的基金代表也可作出決定。」

前夫:「公司做的是大生意,所以Reserved Matters入面,基金有權否決的合同的款額,應由原先的五百萬人民幣,提高至五百萬美金。」

基金代表向前妻點個頭,前妻馬上表示:「同意。」

如是者都是「同意」、「同意」、「同意」,不到兩小時就散會,太過份了,簡直反高潮!我們各人面面相覷,有點掃興。

因為金融海嘯,個客慳得就慳,我們在回港的飛機上全體被降格坐economy class。我擠進那狹小的座位,覺得自己被丟進鐵達尼號的三等艙,滿心委屈。還未起飛,同事Sam就急不及待向Queenie打探道:「By the way,今日開會氣氛都好……好和諧!哈哈,我幾時都話你professional!」Sam那傢伙真八掛!人家的私事,我從不主動過問,只會熱心地聽。

Queenie一副泰然自若。「啊,你是說那個yesterday man?我早就把他忘得一乾二淨。」

「可是他曾那樣對你!問心,難道你不想他折墮?」Sam還在厚顏地「吐料」。我認為他應轉行做《姊妹》的特約記者。

「他折墮又好,發達又好,與我何干?」

也無風雨也無晴。Fantastic 。即使他們曾經鬧上差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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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機上坐在Queenie身旁,一本《小團圓》讀來格外唏噓。我想,張愛玲到底還是希望出版這部小說的,否則她早就一把火把稿子「燒毀」,而不是在遺囑上說句「銷毀」。更何況口是心非本來就是女人的天性,我也常常扁起一張嘴告訴Philip:「我永遠永遠不睬你!」,五秒鐘後不是又再跟他談得心花怒放?

我相信張愛玲對是否出版《小團圓》的掙扎,並非傳聞所說怕寫得不好,而是由於一個專業作家,不會利用讀者所賦予的創作空間去解決私人恩怨。那不是道德問題,而是風度問題。那顯得小家、幼稚,像小孩子吵架,死命要搶說最後的一句話。

對著胡蘭成那種「世紀賤男」是否需要用上風度,又是別論。而他亦早寫了《今生今世》,把前妻張愛玲大書特書,挾一個女人的名聲去吐飯吃。不然他一個漢奸,有什麼資格說話?

在《小團圓》裡,化名邵之雍的胡蘭成無非是個濫交下流的淫棍。兩人結婚前,胡蘭成已結過兩次婚。他與張愛玲成婚後到武漢辦報,馬上又看中一個十七、八歲的護士小周。日軍投降後,在汪精政府任宣傳部政務次長的胡蘭成急急逃亡,卻連走難都可以搭上一個范秀美,這個男人真堪稱「極品」!那都算了,這自戀狂竟在寫給張愛玲的情信裡,巨細無遺地描述他與范秀美之間的纏綿:「有天夜裏同睡,她醒來發現胸前的鈕扣都解開了……」在一個跟你相愛的女人面前,高談闊論你跟另一個女人有多好,是一種心理變態。胡蘭成不止「高談闊論」,而是把自己的淫史當文學作品般送給自己的妻子,然後滿心期待妻子的誇獎。

一種哭不出來的難過,就是張愛玲。一個人,竟然會被另一個人傷害到如此地步,是何等恐怖。她化名九莉在書中說道:「知己知彼,你如果還想保留他,就必須聽他講(情史),無論聽了多痛苦。一面微笑聽,心裏亂刀砍出來,砍得人影子都沒有。」張愛玲很清楚胡蘭成的變態,卻仍是愛他。我在一篇訪問陳雲的報道中,讀到「古來才子皆淫棍」,我在此補上一句:「自古女人皆天真」!可笑的是,很多淫棍連「才子」都未做得成,就急不及待去滾。才子一定是淫棍,但淫棍卻不一定是才子,例如陳冠希。

你可以說,《小團圓》只是張愛玲的一面之詞,說不定是胡蘭成慘遭抺黑。可是,寫文章本來不就是徹頭徹尾的一面之詞嗎?正如閣下此刻也在讀著我的一面之詞。寫文章,主觀是必然的,何況《小團圓》並非自傳,而是帶有傳記色彩的小說。不少人視《小團圓》為情史揭秘,看張愛玲有否唱衰前夫,以洩心頭之恨!

有否誣衊,有否唱衰,完全在於你是否相信這位作家的一面之詞,而信任又是一種純粹主觀的情感。我信張愛玲,不是信書中那些情節和對白。我信的是她沒有對自己撒謊。憑她的文學技巧,要欺騙世界易如反掌,但連自己都要欺騙卻是人間最可悲的事。她的一生不已夠苦了嗎?難道她還會笨得再為自己多添一件憾事?人生在世,沒有比對自己誠實來得更可貴。對自己不誠實的小說家,寫出來的東西會狗屁不通。

到了最後,九莉「再看到之雍的著作,不欣賞了。」然而,「有時候無緣無故的那痛苦又來了」,卻又做著遇見之雍的甜夢……張愛玲一輩子沒治好那道傷痕,胡蘭成始終陰魂不散。我把書合上,滿腹心酸。身旁的Queenie正與Sam興致勃勃地談著中環最新鮮熱辣的姊弟戀。

也無風雨也無晴。Fantastic。(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鬥」中港台

「鬥」中港台

請各位睜大雙眼看清楚,本文的題目是「鬥」,我重覆一次,是「鬥」。我沒說其他。但就算說了,我都會認。

「鬥」又好,「狗」又好,特首當日在立法會真正想講的是什麼,大家心照啦。曾先生雖貴為行政長官,亦是堂堂大英帝國的爵士,更是香港特區的大紫荊勳賢,但說到底也是麻甩佬一名。粗口罷了,what’s the big deal?隨便在中環找個banker,粗口都說得比他流利。要是他能用四十八個字的粗口怒斥「反中亂港」份子,說不定還可以博得維園阿伯的熱烈掌聲!

Of course,講粗口要看場合。但特首今次只是失禮,又不是失身,為何死口不認?敢講不敢認,豈不更加樣衰?猶記得當年曾先生還是財政司司長,於週末在壽臣山官邸著件港式麻甩佬背心底衫,如珠如寶地親自洗刷那部新買的 Mercedes-Benz ,汗流浹背,不知幾 man!那一幕,幾乎讓小妹以為曾先生是個男子漢。如今你講過不算數,我情何以堪?不敢認的話,就好應該在立法會這種「尊貴」的地方,控制一下自己的用詞。想當年,梁耀忠只講了一句「臭罌出臭草」,就被逐出議事堂;長毛平時吵吵鬧鬧,都會被趕。如果有人在立法會議事堂講粗口,是否應立即由警衛拖出去?

為確保當事人得到公平審訊,我Daisy特別到 Youtube,翻看現場錄影共二十次。頭五次為印證曾蔭權的而且確說了「狗」,以後十五次則純粹為了娛樂。立法會的秘書也跟我一樣反覆細聽錄音帶,卻認定這個疑似粗口是「鬥」,寧願老屈自己的聽覺,都要替老闆竄改議會紀錄!笨蛋,「尊嚴」應該可以換到比這更好的價錢啊!本來以為在立法會秘書處打份工,總算正當職業,自力更生,怎知做秘書要「指鹿為馬」?不如轉做政治助理吧。

特首可能看得太多周星馳的電影,抄足《賭俠》的橋段,以為閉上眼睛不斷重覆「你睇我唔到!你睇我唔到!」,別人就真的睇我唔到。香港人對麻甩佬用語的敏感程度,也許遠超曾先生的想像之外。以為死口不認,市民就會相信你說的是「鬥」,而不是「狗」?如果香港人真的純情到如斯地步,本小姐的專欄還會如此受歡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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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立法會議員有幾「尊貴」,在特首的Freudian slip之下,還不是亂廿四的癲狗?與印度貧民區的slumdog一樣,在同胞眼中好賤。

Slumdog Millionaire 這部電影,在鬼佬眼中感人肺腑到可以拿奧斯卡。但稍為有點「國際視野」,都會知道地球上根本通街都是slumdog,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我們祖國隨便拍一部「民工血淚史」,都感人過你一百倍,足以令洋人觀眾哭得死去活來。

Slumdog Millionaire 提到孩子遭挖掉眼睛,在街上乞討賺錢的慘況。中國有沒有這種事?同屬文明古國,印度和中國對「醜」字的態度竟完全相反。Slumdog Millionaire在孟買貧民窟實景拍攝,講述貧窮孩子的悲慘成長,揭露印度警察的黑暗面。國家的醜聞被拍成電影獲獎,印度總理不但不覺得醜,反而覺得好威,認為是「印度的驕傲」。如果要拍一部中國「民工血淚史」,情況又會怎樣?我大概可以想像到以下情況:

想在中國實地取景?發夢。得改為在越南或柬埔寨搭景。導演和演員獲得政府表揚?發夢。就算不被拘捕,都會遭到封殺。網上的「憤青」會展開「人肉搜索」,搜出演員的親戚朋友、姨媽姑姐進行文攻武鬥。所以,中國演員統統不敢接拍這部電影。No problem,片中的中國人可改由泰國人、日本人或韓國人來扮,反正鬼佬也分不出來!萬一不小心在奧斯卡得獎,可能就要麻煩外交部發個聲明:強烈譴責奧斯卡粗暴干預中國內政,傷害中國人民的感情。這等以卑鄙手段來歪曲中國國情的電影,必定站不住腳,國外反華敵對勢力的陰謀注定不會得逞!

真要命。中國人要面,家醜不外揚。奧運期間,工廠停工,乞丐被趕,駕車受限。中國從來沒有醜事,中國人多麼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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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中國有什麼醜事,都只在台灣。所以祖國才要「解放」台灣──用人民幣。首批一千六百名大陸遊客,最近身懷巨款,乘豪華郵輪浩浩蕩蕩抵達基隆,準備打救寶島水深火熱的經濟。「消費無上限」的豪情壯語,聽得台灣同胞如癡如醉。

大陸遊客的驚人消費力,從台北故宮開始爆發。據故宮點算,營業額在短短兩小時內就高達三十萬港元。所以話,要「解放」台灣何須出動解放軍?派夠十萬個遊客去消費,兩岸統一都不遠矣!

這批遊客有不少來自溫州。他們的消費力舉世知名,聽說曾在澳洲掃光整條唐人街。小妹未去過溫州,只從電視新聞知道那兒的翻版產品非常出色,出色到正版和翻版完全一樣,因為本來就由同一間廠生產出來!據說,工廠生產兩件正版貨的同時,順手另外多做十個翻版。順手而已。

溫總一句「爬也願意」到台灣,令當地的旅業股應聲狂飆;溫總也只不過說句「有點擔心」美國債券,就嚇到美國總統奧巴馬急急回應。你話,這個世界有什麼好得過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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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香港。最近翻開報章,天天都是藝人衛詩和關楚耀涉嫌藏毒的新聞。他們一沈百踩,身敗名裂,永不超生。我以為他們做了毒梟,細讀報章,才知日本警方在關楚耀身上搜出「一支含有0.2克大麻捲成的香煙」。That's it。簡直反高潮。

學人做明星仔卻不好好檢點,固然憨居。但相比起來,歌手吳浩康曾被搜出藏有1.2克可卡因;蘇永康曾在台北被搜出藏有六粒搖頭丸,不是更嚴重嗎?以往曾涉嫌醉酒駕駛的藝人就有梁家輝、湯盈盈、謝天華、羅嘉良......醉駕隨時撞死人,這比起藏有「一支含有0.2克大麻捲成的香煙」,不是更害人不淺?香港社會那把「尺」,究竟是怎樣定出來的?

西方有不少政治人物,都曾公開承認食過大麻。最經典的例子當然是奧巴馬。他還未做美國總統,就早在回憶錄中自爆年輕時吸食大麻和可卡因。與曾特首的分別是,人家做得出也夠膽認,指出大麻的禍害,承擔自己的過錯。敢做不敢認,就不要做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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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姐,還要人教你「毒品害人,影響一生」,的確可笑。但莫說那些無知的三線歌星仔,就連大學生也同樣教人失望!政府見金融海嘯來勢洶洶,怕大學畢業生拉高失業率,於是津貼每人二千元去實習,月薪不少於四千。二百幾個大學生竟然因此上街遊行,抗議人工太低,令學生尊嚴盡失。

小朋友,虧你們會講「尊嚴」。納稅人已經資助你們讀了小學、中學和大學,供到你們牛高馬大,政府欠你們一份工嗎?一個有份遊行的女同學在鏡頭前問:政府只資助一年,那第二年怎麼辦?不如政府也資助你結婚生仔?

中學畢業生、副學士畢業生沒有獲得分毫實習津貼,要上街輪不到大學生。我們辛辛苦苦的納稅,投資了大量金錢在教育之上,教出來的大學生竟如此無腦。Fine,就當是社會的錯。至於自己,是永遠不會錯的!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她在天上閃閃發亮

她在天上閃閃發亮

地球之友邀我寫「星空故事」,以配合他們在六月二十一日夏至晚上的「夠照.熄燈」晚會,屆時大家可於晚上八時到十時把燈關掉。我是微笑著答應的──一個夏天的夜晚,茫茫人海裡的你我在同一片天空下看星──還有比這更浪漫的事嗎?

我是無可救藥地喜歡旅行,因而也有很多看到漫天星光的經歷:在希臘白色小屋外乘涼的夜晚;在法國南部呷著紅酒的秋夜;在南非Safari露營的嚴寒晚上;在日本和歌山泡在露天溫泉裡抬頭望星……但如果你問我,哪一次看到的星星最光最亮?你問我一百次我還是會答撒哈拉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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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yce和我在摩洛哥的城市Fès,坐了足足七個鐘頭車到沙漠城鎮Erg Chebbi,下車後還不住發呆。Well,那所謂「城鎮」,其實不過是幾間用泥土堆成的平房,幾隻眼神憂鬱的駱駝,再加一些零零落落地蹲在房子外的阿伯。

那兒有間由平房改成的旅館。Joyce和我坐著喝薄荷茶,店主問我們從哪裡來,我們說香港,他說從未聽過。然後,他問我們知不知道澳門,那裡的賭場多著呢!我笑笑,賭場的聲望真是無遠弗屆。我告訴他香港就在澳門對岸,只是沒有賭場。他啊了一聲,似乎無法想像那個沒有賭場的「對岸」是什麼模樣,頓了一頓突然幽幽的吐出一句:「You people live long lives!」我說:「Who know。」

黃昏的時候,我們騎上駱駝到沙漠看日落去。臨走前,店主三番四次問有沒有帶廁紙。真奇怪!看日落帶廁紙幹麼?便撇下他各自跳上一匹駱駝,由一個五十幾歲的阿拉伯男人徒步拉著。

從前在地理書上看到sand dunes的圖片,覺得那像孩子在沙灘砌出來的瘦小沙塔。如非親眼看見,我還不信原來每個沙丘足有四、五層樓高!一浪一浪的,直往無盡的天邊延綿……駱駝在沙丘的頂端上行走,放眼看去,撒哈拉沙漠在夕陽下變成大片金黃,然後在金黃中泛起了一陣紅,紫藍的顏料又有點不經意的滲入,然後突然一片漆黑!

Joyce的駱駝正走在我前面。我向她喊道:「天都黑了,怎麼還不回去?」Joyce又去問拖著駱駝的阿拉伯男人,發現他竟完全不會英文和法文,豈有此理還學人做旅遊業!後來我們索性跟他講廣東話,反正在他也是一樣。

那時候,已經是名副其實的伸手不見五指了。那是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黑」,一種排除了世上所有顏色的遠古的「黑」。撒哈拉沙漠裡有兩個笨蛋,跟著一個九唔搭八的阿拉伯佬蹣跚前進。真要命。

他突然示意我們跳下駱駝徒步走。「What?!」我和Joyce同時尖叫,跑去用廣東話嘰嘰呱呱的跟他理論,直到我們自己都受不了,才死死氣往前挨兩步。誰知Joyce嘩一聲踏了個空,原來前面就是向下溜的斜坡!情急之下唯有扯著對方的衣服往山下滾……在我喊了第三十九句「Jesus Christ!」的時候,我們終於滾到兩個帳篷前面。那帳篷很眼熟,像我在電視新聞見過的阿富汗難民營。一根木棍撐起一塊帆布,講完。

剛才在旅館與店主吹水,我還以為行程只包括騎駱駝在沙上隨便逛一圈,叫做有個feel,就會回來旅館洗熱水澡。怎知這班人會如此認真?God......我Daisy竟然被放逐到沙漠過夜!我忽然明白為何店主三番四次提我們帶廁紙,畢竟長夜漫漫。

阿拉伯人從駱駝背上解下兩個袋子,從裡面取出麵包、食水、羊奶、水果、毛毯和一隻雞。我很驚訝,從未想過駱駝背上可以放一間雜貨舖。他生了個火開始燒雞,我們圍著火堆取暖。我把手浸在沙裡,涼涼的,軟軟的,鋪天蓋地都是軟綿綿的。

我抬頭望天──這怎麼可能?星星怎麼可能像波子那麼大?天空怎麼可能密麻麻的撒滿了波子?我怎麼可能蹲在撒哈拉沙漠吃燒雞?這個世界怎麼可能如此美妙?我喊了第四十句「Jesus Christ!」。這一切,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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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教堂像個圓形的小巧禮物盒。盒子頂部是七彩的玻璃,清晨的陽光像一尾魚那樣蕩進來。在禮物盒的中央,Linda安祥地睡在一個精緻的棕色盒子裡。

我站起來,開始朗讀。Linda生於1917年……

「不要叫我祖母,那聽來讓我感到老了十年。叫我Linda。」她從前吩咐道。Linda吃桂花糕要「走」桂花。她會翹起了二郎腿,呷一口龍井,花兩個小時去用竹籤挑走桂花糕裡面細細碎碎的桂花。「媽,反正桂花碎屑沒有味道,你吃了也不覺得。」爸爸說。Linda和我馬上瞪了這個男人一眼。明白Linda的就只有我一人,也只有她明白我為何吃奇異果不吃核。

我在一個星期三傍晚到醫院看望祖母。她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昏迷了,雙手卻仍緊緊抱著什麼不放似的。我們一家數十人都先後來過看她,除了其中兩個她疼愛的孫兒──一個忙著考專業試,一個忙著湊仔。「我明白了!Linda見不到這兩個孫最後一面,捨不得走!」我從她那大口大口掙扎著的呼吸裡忽然醒覺。

當天晚上十時,我發了兩個短訊,請那兩位做孫的無論如何盡快到醫院看Linda最後一面。零晨四時醫院來電,我知道,發生了。

的士飛快穿過紅隧,往養和醫院奔去。天空在蘊釀著什麼似的,有一種黑夜與白晝之間的曖昧。我一點不覺得傷心,我只感到一種怪異──一個沒有Linda的世界,怎麼可能成立?忽然之間,我感到世界失去了它原有的重量,輕飄飄的。這時電話傳來表姐的短訊:「哄兒子睡覺整夜沒睡。剛看到你的短訊,明天會去看Linda。」

明天。她說明天。

「我要考專業試呀,這陣子一直忙著溫書。」表哥次日中午來電說。「我本來打算今天下午去看Linda──」我掛了線。去你的「本來打算」。

她用盡了自己的一生去愛你,如今她要離開塵世,難道你連道別也省得?我很後悔,後悔當初沒有用鎖鏈鎖著他們去見Linda。她死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而我,在往後的人生裡決不要錯過任何一個人。

泥土「嚓」一聲灑在那精緻的棕色盒子上。「陪葬的都齊備了。有一盒SKII、一條Hermès圍巾、鋼筆和記事簿、一套內衣褲,還有四季衣服各一套。」媽媽說。

內衣褲?人死了也穿內衣褲?

Linda最後一次跟我說話,是在醫院。她的記性在最後的一年裡突然急速衰退,見了我竟笑瞇瞇的問:「你放學了?」我的心像一塊鉛直沈到海底,忍著淚水「嗯」了一聲。後來醫院的護士告訴我,那天我走後Linda見人就說:「有個漂亮的小妹妹來看我。」我聽後哭了一夜。她不認得我。

以前每年暑假,我們一家都會到英國探望Linda,我在那裡渡過了一個又一個快樂的夏天。晚上,我們坐在花園吃Linda做的小甜餅,那兒的夜空繁星密佈。我雙臂抱住Linda的脖子,依偎著她撒嬌。她摸摸我的頭說:「Daisy,我七十幾歲啦,你知道嗎?」

「知道呀。你做的小甜餅很好吃。」

「七十幾歲是很老了。人老了就會死。」

「死了會到哪裡去?」

「到天上去。」Linda輕輕的說。「我會在天上看著你。」(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當我把馬尾束起

當我把馬尾束起

二十歲以後,我就一直留著長髮。有時是曲髮,有時是直髮,但我總是讓一溜黑髮披著兩肩,極少把頭髮束起。因為這事,我曾經和Philip激烈地吵過一場。

認識Philip是在我二十歲以後。因此,他從來只認識一個長髮的王迪詩。那年在倫敦,一班朋友相約到我家共渡年三十晚,那麼嚴寒的除夕夜最適合打邊爐。我花了半天來收拾亂得像兇殺案現場一樣的房子,換好衣服,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才發現頭髮竟不知不覺這麼長了,便在浴室的地上鋪了幾本舊雜誌,拿起剪刀替自己剪起頭髮來。我的頭髮一直由我自己修剪,每次剪掉兩寸,反正這種簡單的髮型不難處理。

門鈴就在這時響起,Philip竟然早到。我無暇招呼他,自顧自的繼續剪頭髮。他倚在浴室門邊,雙手插在褲袋,歪著頭來看我。

「幹嗎一直留著長髮?」Philip問。那聽來本是一個普通不過的問題,但我彷彿感覺到當中有某種「挑戰」的意味。

「因為我長髮比較好看。」我一邊說,一邊繼續對著鏡子整理頭髮。

「那你何不把頭髮束起來?我印象中,你好像很少那樣做啊。」

「因為我把頭髮放下比較好看。」

「Daisy。」

「What?」

「你知我想說什麼。」

「God,我又不是你肚裡面條蟲!」

「你老是把臉藏在那瀑布一樣的頭髮後。你在逃避。」

「你發神經!本小姐有什麼好逃避?」我很生氣。

我們大吵一場,而那偏偏是慶祝團年的除夕夜,真要命。那次以後,再沒有人問過我頭髮的事,包括Phi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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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不寫辦公室趣聞,讀者就會質疑王迪詩是否「換了人」。既然各位揣測Daisy的身份測得這麼過癮,小妹也無謂掃人雅興。但大家吃飽飯沒事幹之後也不妨想想,如果一個人的人生除了office gossips就沒有其他,那豈不是人間悲劇?如果一個作家只有風花雪月,沒有陰晴圓缺,你可以把她的文章也丟到廢紙箱。我在專欄寫過許多快樂的小事,因為我的生活確實如此。但我可從沒說過我的生活只有快樂,沒有悲傷。To be honest,如果我能一年365日都心境平和,我早就叫孔子而不是小女子!

世上除了王維基之外,大概沒有人會「未輸過」。我Daisy沒有興趣扮什麼「長勝將軍」,因為那看來多麼幼稚而可笑;也沒有興趣講什麼仁義道德,因為世上沒人有資格包辦所有人的幸福。我主張以貌取人,輸人不能輸陣;我愛收花,因為我享受被其他女人妒忌的感覺,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我是資本主義的奴隸,而且堅持如果做奴隸開心過做皇帝,好應該繼續做奴隸。

是的,我是一個很虛榮的女人,慘得過我認?總好過有些人,自己沒本事賺錢就批評別人貪錢,其實最恨錢的是他自己;好過有些人,自以為是才子就深信自己嫖都嫖得比別人情操高尚;也好過有些人,在腋下夾一份《信報》就當自己是知識份子,從早到晚慨嘆「懷才不遇」以掩飾自己的無能。這些人令人作嘔,但他們在社會裡的確比比皆是。從這方面看,王維基也有他可愛的地方。他幼稚,但夠真。

你大可以看不起我的貪錢與虛榮,fine,話不投機半句多。但如果你要我談談文化復興如何拯救中國,或者後現代社會的深層次矛盾,我會頂自己唔順!

我不完美,但至少我沒有欺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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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ip也許不會明白,把頭髮剪短,對我來說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然而,我的確也有把馬尾束起的時候──當我心情非常愉快,或非常難過的時候。

常有讀者問我,Daisy,你看來總是那麼快樂,你也有難過的時候嗎?你難過的時候會做些什麼?我會把馬尾束起,換上一套清爽的運動裝,帶著iPod跑步去。由蘭開夏道開始,沿喇沙利道一直跑到浸會大學,繞一個圈再跑到劍橋道,然後圍繞附近那些安靜的街道,一邊聽著Radiohead或Suede的搖滾樂,一邊跟著音樂的節奏一步一步跑。

特別難過的日子,我會跑長一點的距離,可以的話會刻意在烈日當空的時份跑,盡情的折磨自己。初段是可以輕鬆應付的,四十分鐘以後,猛烈的陽光開始敲打著我的腦袋,四肢開始疼痛起來,汗水在我的背和我的臉傾注如下……繼續強迫自己跑下去……很辛苦啊……然後手腳會漸漸由疼痛變成麻木,好像都已經不屬於自己。說來奇怪,到了那個時候,反而不太覺得辛苦了。

可能你會認為我這種應付悲傷的方法很「男人」,但暴飲暴食或瘋狂購物等方法,just don’t work on me!其他例如飲咳藥水、劈酒、抽煙、賭錢之類的行為,如果可以幫我逃避,助我發洩而又不會為我帶來任何麻煩的話,我會義無反顧地幹,可惜現實並非如此。所以,我實際上可以做的似乎只有跑步。這並不表示我為了健康而跑。我在難過的時候跑步,也絕對不是因為我意志堅強;剛好相反,是因為我不向前跑的話,我會死。我是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一直跑,一直跑,將一切悲傷都吞進肚子裡去。

同一時間,陪著我跑的是我在陽光下的影子。從那影子裡,我看到一個束著馬尾的女孩奮力地跑,束起了的長髮在風中舞動。這個身影對我來說意義重大。當我覺得自己不行了,實在已經筋疲力盡,我就會這樣告訴自己:繼續跑吧,無論如何,繼續跑吧。除此以外,一切都無所謂了。

筋疲力盡的感覺,一方面令我非常沮喪,但同時亦讓我認識到自己的限制。講真,無論我幾靚幾smart,我都不過是個普通人,一個普通女人,有快樂也有哀愁。譬如說,到目前為止,我無法明白「缺憾美」這回事。我認為那不過是因為人生有太多無法如願的事情,人們為了說服自己生存下去而編造的藉口。問心,如果有得揀,誰會希望自己的人生有缺憾?

我知你一定想話我年紀輕,道行未夠,入世未深,未夠智慧去了解人生有了遺憾才會「完滿」,文學巨著也總有遺憾才算「不朽」。Well,maybe。我無法理解,但我並沒有斷定我這一輩子都無法理解。我繼續跑,一直跑,也許我會跑到明白的一天,也許我永遠都不會明白。但至少我還未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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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那天在蘭開夏道迎風而跑,與你擦身而過。你問我是不是Daisy,我沒有回答,心裡卻感激你認出那正在跑步的我。那回頭看你時的微笑,是你的回報。(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欠錢的藝術


我看著辦公室窗外的浮雲發呆。八千億美元,我喃喃自語,這個數字到底有什麼意義?錢只是一個概念而已,必須花掉才有意思。Alright then,那就從購物的角度去想吧。如果我有八千億美元,可以買到一億六千萬條Valentino晚裝,十億對Jimmy Choo,四億個Miu Miu手袋 ……Wait,怎麼我想來想去都是買衫買鞋?但要我想像其他東西嘛,又沒有feel。我托著腮,天空上兩片白雲繼續木無表情地瞪著我,那一刻,我好像忽然有少少明白什麼叫「富貴如浮雲」。

美國推出一個又一個的救市方案,七千億美元、八千億美元……我覺得很有趣──究竟哪裡來這麼多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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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部電視劇叫《走向共和》,由甲午戰爭講到清朝滅亡,在內地大受歡迎。有一集講到列強上門兜客,爭相借錢給中國,試圖增加自己在中國的影響力。洋務派大臣盛宣懷主張向不同的列強借錢,每個借少少,以收互相牽制之效。他的老闆李鴻章卻斷然拒絕,認為要借就應該向同一個列強借,而且一借就必須借很多。

薑果然愈老愈辣。要解釋李鴻章的logic其實也不難,大家看看章小蕙就明白了。章小姐當年欠下裕泰興二億五千萬元,但過了這麼多年,她依然住半山豪宅,出入高檔食肆,生活富泰,夜夜笙歌,最近還到荷里活當電影監製!換了別人,早已債主臨門,官司纏身,甚至被人申令破產。

為何章小蕙到今天依然屹立不倒?正是因為她曉得把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是的,我是欠你的錢。債主強迫債仔破產只會一拍兩散,所欠的債務亦灰飛煙滅。但若債主留人一條活口,債仔將來就算不像狄娜般一個翻身把所有債務還清,也總有希望還得幾多得幾多,好過連個吉都無。

欠債也欠得如此風騷,章小蕙也稱得上是女人的偶像,男人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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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救市就如無底深潭。究竟錢從何來?難道會從天掉下來?樹生出來?無錢,就連細路仔都識攤大手板問大人攞。美國的方法自不然就是大量發債,簡單到連我Daisy都識做聯儲局主席。問題是面對金融海嘯,英、日等美國的「盟友」都自身難保,哪裡還有閒錢借給你?環顧當今世上誰最有錢?當然是我們偉大的祖國。

美國國務卿希拉莉一上任就訪問中國,向我們的領導人打恭作揖。從前是中國問列強借錢,今天變成列強問中國借錢。風水輪流轉是真的,但我Daisy就覺得沒有什麼值得債主自豪,也沒有什麼值得債仔唏噓。

你以為做美國的最大債主好過癮?美國財經周刊Barron's就警告,美國債券的價格將會插水。其實今年以來,美國十年期國債的價格已下跌超過百分之六。這跟你和我息息相關,因為中央和特區政府都持有大量美債!既然如此,中國為什麼還要買美國債券?溫總說:「是否會繼續買、買多少,那要根據中國的需要,根據外安全、保值的要求。」其實也不過是口舌上攞個彩吧!坦白講,中國能不買嗎?美國是世上最大的經濟巨人,打個噴嚏都震動四周,這個巨人一旦倒下勢必天下大亂,屆時中國這位可憐的債主固然收不回舊債,還會受到連累。希拉莉口中的「同舟共濟」,其實是指同坐一條船,沉船就同你攬住死。

美國就是活脫脫的一個章小蕙,中國就是債主裕泰興的羅守耀。

美國當然也不蠢,自知爛船都還有好多根釘。財長蓋特納夠膽在國會指控中國操縱人民幣,問人借錢還要聲大夾惡。於是,就出現了以下的奇怪景象:美國一邊喊著「中國威脅論」,一邊問中國借錢;大陸一邊反駁有人「唱衰」中國,一邊買美國債券。美國債券是寶還是草,已經輪不到債主去想。明知美國走上窮途,也要把人民的血汗錢送給人家陪葬。究竟最終的贏家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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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差,因為人們無法借錢。我有一蚊,就會問人借多九蚊,好讓我可以做十蚊的生意。聽來兒戲,but sorry,這就是「金融」。古時沒有股票和銀行,大家真金白銀的做生意,所以經濟發展得慢。金融海嘯之所以嚴重到被稱為「海嘯」,正是因為連銀行都要執笠,融資活動無法進行。

特區政府為了振興經濟,拍心口為中小企做七成擔保。聽來以為不知幾慷慨,結果卻是大部分中小企依然一毛錢也借不到,因為銀行根本連三成風險都不肯承擔,又或者將息口調到好高。我Daisy幾時都話,公務員只有船頭驚鬼,船尾驚賊,能想出什麼好橋?這個計畫的目的本來是抒解民困,如今政府既已承擔風險,抒困的效果卻又達不到,兩頭不到岸。要麼不擔保,要擔保的話何不乾脆擔保十成?把貸款額相應降低不就行了嗎?

以政府的「特別信貸保證計畫」為例,每家企業最高可貸款六百萬元,政府提供七成擔保,即四百二十萬,卻因為銀行連三成風險也不願承擔或利息太高,企業最終一毛錢也借不到。如果政府願意提供十成擔保,只要將貸款上限調低至四百二十萬,那麼政府所承擔的金額不變,企業卻可問銀行借足四百二十萬!

Okay okay,我知政府怕什麼,就是怕被市民批評政府偏幫中小企。我真想在政府耳邊喊一聲wake up!香港人反對的是偏幫大財團,沒有反對偏幫中小企。中小企是香港經濟的命脈,保住它們,就能保住就業。幫助中小企是社會的共識,政府有什麼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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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很多中學生讀者,他們熱情地寄來電郵,嚷著要以我為目標,將來要做一個像王迪詩那樣的新一代女性。我每次看後都不禁手心冒汗。學我?Are you sure?我經常在專欄裡揭穿「我認為」是世界的真面目(這包括男人、工作、社會、公務員等的真面目),究竟是否適合中學生去看?

太遲認識世界的真相,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很多人一把年紀還在做春秋大夢,到他醒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太遲。另有人說,小朋友太早看透世情未必是好事。 我的結論是不用過份擔心,人是要跌過才知道痛。現在就姑且讓小朋友為娛樂而看我的文章,到有一天,你入心入肺地明白為什麼做女人一定要經得起謊言、受得起敷衍、忍得住欺騙、忘得了諾言,就會記起Daisy早就提醒過你。

小朋友,你今天又多認識了一個真相──是的,整個世界的金融就是建立在借貸之上,我們的經濟就是建立在虛幻之上。美國長久以來一直如此。只要那一刻大家依然信你,就相安無事。Well,搞到要講個「信」字,就知道這種事「虛」到不能再「虛」。

也許,富貴真的就如浮雲。(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公務員「活化」古蹟?不如先「活化」自己

要不是汪阿姐出來鬧一鬧,大概很多人還不知道香港有個「活化歷史建築伙伴計畫」。一聽這個計畫的名字,就知這是公務員的傑作。Boring。

毛主席說:「沒有調查研究,就沒有發言權。」所以不管多麼沉悶,我在提筆前仍特別閱讀了發展局的網頁。我很好奇,想知道由全香港最沒有朝氣的一班人去搞「活化」,會搞出什麼樣的東西來。公務員要「活化」古蹟,哼,倒不如先「活化」自己。

我想了很久很久,終於記起這個「悶蛋計畫」是怎樣出生的。當時特區政府拆了天星,民怨沸騰。為了掩住市民把口,就宣佈撥款「活化」七棟歷史建築,亦即這個「活化歷史建築伙伴計畫」。那究竟「伙伴」是誰?根據發展局的網頁,必須是非牟利機構,以社會企業的形式去營運。單是這一點已足以讓我預計,這將會是特區政府另一個「未到高潮已劇終」的計畫。

政府從一開始找非牟利機構,就已經大錯特錯!這個計畫的目的是保育,而不是開善堂。我Daisy常說,做人最緊要面對現實。現實就是要讓「活化」了的古蹟可持續發展,必須視這為一盤生意,決不是熱淚盈眶地講句「香港是我家」就能成事。這個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沒有人敢講,因為一講做生意就是市儈,就是貪心,就不見得光。

當然,這個世界的確有立心不良的商人,但同時也有立心不良的教師、立心不良的警察、立心不良的演員、立心不良的醫生。如果因此而把那個行業全盤否定,那你何不也乾脆把自己連根拔起,搬到森山去隱居?這說到底就是「泛道德主義」作祟。做生意要道德,說話要道德,走路要道德,呼吸要不要道德?簡直有病。其實做生意有什麼問題?商人並非不勞而獲,他們需要投資,需要謹慎經營,還要冒上風險才有回報。「活化」古蹟需要投入龐大的金錢、心思和時間。賺錢又有何罪?

不過,其實呢,我又非常明白政府為何要找非牟利機構來「活化」古蹟。對特區政府來說,最恐怖的四個字不是「爭取普選」,而是「官商勾結」,每罵一次民望就跌一次,怪就怪政府自己個底唔好!高官為了保護自己,把項目的質素置之不理,以為找非牟利機構就不怕被指「官商勾結」,可見政府還未懂得從歷史中汲取教訓。

政府近年最傷那一役無疑是「西九」。傷了不要緊,最怕是傷了個腦卻走去醫對腳。「西九」的問題根本不是「官商勾結」,而是「單一招標」。市民並沒有反對由商人來經營「西九」,只是反對由一個商人來經營「西九」。這個故事的教訓難道還不夠清楚?

對政府來說,所謂「活化」古蹟只是一種行政工作,一碟依足程序去諮詢、審批和不時檢討的「例牌菜」。什麼時候我才可以見到政府做事有一點點passion?Jesus Christ,我怎麼在問這種問題?一定是因為最近看得太多科幻小說。有passion還會做公務員嗎?No kid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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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活化」古蹟,香港政府往往被人罵得體無完膚。但在上海,「活化」古蹟絕對是市政府一大政績,是上海人又一引以為傲的事。從前,外灘那一列漂亮的古蹟原是政府的辦公大樓。後來市政府決心撤出,讓路予商業發展。投資者看到商機,出錢出力搞保育,將舊建築「活化」成高級餐廳、名店和商業大廈。上海政府所做的,就是什麼也不做,放手讓商人去將古蹟「活化」,百花齊放。當然,上海那些投資者是如何取得古蹟的發展權,我不得而知。但不能否認的是,上海政府這種政策,有遠見又有guts!你叫香港政府讓路予商業發展?No way!單是咬住添馬艦幅靚地不放,硬要在那裡興建新政府總部,就跟上海市政府的胸襟差天共地。

上海有太多「活化」古蹟的成功例子。最先成名的是「外灘三號」。它的設計師李景漢本身在美國律師行有份高薪厚職,同時又喜歡駕著「哈利」四圍去。他既是律師又是冒險家,大膽改造了「外灘三號」,把這座建於1916年的上海第一棟鋼框架大樓,變身成匯集藝術、時裝、音樂、餐飲及文化的都市生活地標。之後,上海陸續有了更多「活化」古蹟的創意項目。舊瓶新酒,珍重過去卻活於當下。怎麼在香港從未遇過那麼有型的男律師?羨慕死人。

至於我們那個教人打呵欠的「活化歷史建築伙伴計畫」,單是遴選承辦機構就已經花掉一年,又指明要非牟利機構,又規定以社會企業形式運作,聽到都唔開胃。
政府剛剛公佈的六幢古蹟評選結果,稍為令我有點興趣的只有大澳那間精品酒店。信和集團成立保育公司,獲批把舊大澳警署「活化」做boutique hotel。

其實將古蹟改裝成精品酒店,上海隨街都有,在歐美更是普通不過的事。香港到了今時今日才戰戰兢兢地踏出第一步,在上海人眼中,我們已經「土炮」得要命。大澳這間精品酒店預計房租千五蚊一晚,以國際水平來說是「不合理地便宜」。但我翻開報章,竟然看到有人話貴,話這種價錢注定租不出去,而丟空房間是浪費資源,是剝削市民享用古蹟的權利。God,成間酒店加起來只有九間房,如果這樣都要擔心租不出去,香港究竟還有什麼事可以做得成?千五蚊住古董精品酒店叫做貴?你不如話重慶大廈一晚只收幾百蚊?香港自稱國際都會,但遍地都是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事,一輩子未住過、未見過或未聽過「精品酒店」這東西,就學人出來指手劃腳。真要命。

八和會館看中北九龍裁判法院,政府卻把經營權批了給薩凡納藝術設計學院,令八和主席汪明荃「差點哭出來」。汪阿姐炮轟政府用公帑去支援洋人搞藝術,古蹟不留給香港人而留給外國人,還不排除發起粵劇界上街抗議。見她義憤填膺,祭起了民族主義的大旗,我差點以為政府又簽了《南京條約》。今時今日,這種「義和團」式的思維已經好out。在廿一世紀,何必仍拘泥於華洋之別?要是上海的古蹟硬要交由大陸同胞去管理,恐怕早就淪為另一個「錦繡中華」或「世界之窗」!

香港政府莫視粵劇發展是事實,但這跟古蹟保育是兩回事。汪阿姐對粵劇的熱誠令人敬佩。我對粵劇的認識是「零」,但我自己不懂欣賞,不代表我會否定粵劇的藝術價值。汪阿姐應該徹底忘記北九龍裁判法院,專心炮轟政府莫視粵劇發展。小妹自問吵架的本領不小,如果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歡迎隨時電郵與我聯絡(daisy.lancashire@gmail.com)。阿姐叫到,要是我不用盡我所有專欄去幫忙,我王迪詩就封筆。(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愛在海嘯怒吼時

愛在海嘯怒吼時

初四第一天開工收到風,有間大型律師行牛年第一件事就是裁員!「女皇」按傳統巡迴公司派利是,辦公室裡隨著她那高跟鞋的咯咯聲而昇起了一種白色恐怖,不知她要派的究竟是紅信封還是大信封。

雖說那是第一天開工,公司裡還是一片holiday mood,但我手頭那單死唔斷氣的IPO,畢竟有點功夫要做。千萬不要小看這單deal,它保住了一班律師、bankers及其家眷,大大話話幾十條人命。所以我們個個都交足戲,扮到不知幾肉緊。只有我的秘書Selina,風頭火勢依然唔識死,不過是打幾隻字罷了,竟然搞了一整個上午!害我不斷接到bankers的催魂鈴。

我Daisy份人出名沒有耐性。但對秘書,我忍。為什麼?因為世上有兩種人萬萬不能得罪:第一是司機,第二是秘書。你可能會問,Daisy,得罪老闆不是更可怕嗎?錯。得罪老闆最多被炒,得罪司機和秘書卻會令你死得好慘!Well,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死在秘書和司機手上,意味著你的醜聞、你的情婦和一切見不得光的事都可能被一一揭破,這種死法絕對輕過「鴻毛」好多好多。

因此,我向來對秘書抱著萬二分的尊重。過年過節送禮不在話下,還要充分照顧她們的心理衛生,確保她們有足夠時間煲電話粥和織冷衫。此外,我從來不用秘書幫我沖咖啡,美其名是怕她辛苦,實際是女人心海底針,我怎麼能夠肯定她不會在我的咖啡裡「加料」?總之,就算今次Selina打字慢得離譜,我依然一臉笑容,充滿愛心地扮路過她的座位,以一幅 「by the way」的口吻去關心一下那份文件的進度。

「啊,那份document……我還未開始打,urgent嗎?」Selina風騷地說,同時忙著跟其他秘書一起拆利是。Right,我的確沒說過那份文件urgent,因為我發夢也沒想過,一個專業秘書不能在四小時之內打一百字!

有時候,我真羨慕Selina。像她這種頭腦簡單,一輩子跟「漂亮」兩個字沾不上邊的女人,可以為儲齊麥當奴開心樂園餐的公仔而樂上半天,也可以為評論老闆利是錢的金額而忙上半晝,愈簡單的人往往愈容易滿足。痛苦的人與快樂的豬,你選擇做誰?還是算了吧,反正根本不輪到我揀。

「看,Eric那封利是竟由一百蚊減到三十蚊!這叫海嘯價還是海鮮價?他堂堂一個合夥人,就算金融海嘯也用不著省這點利是錢吧!個死肥佬平日還經常偷吃我桌上的零食!」Selina拿著Eric那封利是尖叫。我心想,三十蚊一封利是真奇怪!為何不是二十蚊或五十蚊?哼,Eric那傢伙也真縮骨,給二十蚊覺得與一般師奶無異,給五十蚊又捨不得,於是度條縮數,零零丁丁來個三十蚊。這樣派利是不覺得丟臉嗎?

「但怎麼都好過Christina。她今朝老遠見到我就調頭走!我心想,難道我會貪你那十元八塊?過年派利是也是個意頭,對不對?她為著省那點錢,今年肯定行衰運!」原來Sam的秘書把口最毒,幸好我以前沒有得罪過她。

「這樣說來,Derek這個後生仔都算識做。他才當了兩年律師,今年新婚就主動走過來派利是,廿蚊都好過無。」想不到,這間公司竟還有人會從人道立場說話,都算是個奇蹟。而說這句話的人竟然是「女皇」的秘書!我猜她不過是在扮好人套料吧,轉頭就可以向「女皇」打小報告。還是小心不要得罪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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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學同學Susan約好了在Nicholini's 食吃午飯。沒見一陣子,她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同。半年前見她還是包包面,那張臉如今卻變成尖尖的!我想她大概去韓國整了容。但如果整,怎麼不也整整眼耳口鼻?

Susan跟我一樣是做IPO的律師,這頓飯就當是慶祝我們到今天仍未被炒。不過,她的弟弟就有點麻煩了。正確一點來說,是自找麻煩。

「Daisy,你知現在個市有幾差啦!我細佬本來打算今年結婚,卻突然殺出個金融海嘯。現在天天提心吊膽,老闆望他一眼都覺得心寒。你話,這種情形還應不應該結婚?」

「不應該。」本小姐說話不愛轉彎抺角。

「那麼肯定?」

「貧賤夫妻百事哀。」我說罷呷了一口Earl Grey。Susan自己也是中環的中堅份子,應該夠成熟去明白這個道理。聽說她弟弟在Big Four做Senior,即是說對上還有九萬幾個老細,連茶樓裡一個小領班都不如。他的女友如果還未失業的話,如今應該在銀行做marketing。兩人都是金融海嘯下的「高危」一族,就更加不應今年結婚。你可以懷疑我,但最好不要懷疑 Oscar Wilde 。「When I was young, I thought money was the most important thing in life. Now that I'm old, I know it is.」這句話是如此幽默而透徹地道出生活的真相,不愧為千古傳頌的大文豪。 

「Daisy,有句說話叫患難見真情。」

「攬住一齊死算不算共患難?」我沒好氣的說。得罪點講句,Susan的弟弟和女友就算能保住飯碗,兩份薪水加起來只勉強談得上「中產」。又要供樓,又要吃飯,生了孩子還要供書教學,簡直人間悲劇。不要以為自己在中環上班就好巴閉,沒有人可以保證天水圍的家庭慘劇不會在中環發生。Well,我信「有情飲水飽」,但我更加相信愛情會在斷水斷糧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戀愛是「短炒」,結婚是「長揸」,混淆不清的話肯定蝕死你!

再說,如果有情真的可以飲水飽,英國專打離婚案的律師就不會成會逆市奇葩。自從信貸緊縮出現後,英國律師樓專打離婚案和爭贍養費的生意,一下子直線上升。那些嫁了給金融界打工皇帝的desperate wives,都想趕在丈夫被減薪炒魷之前,爭到一筆可觀的分手費!

「你今年會不會買樓?」我再問Susan。

「當然不會!」

「為什麼?」

「個市如此飄忽,當然是再觀察一會,看準了才入市,急什麼?」

「買樓尚且如此,何況結婚?」說罷,我用napkin印印嘴唇,與Susan一同走到頭盤buffet檯前。我要了兩片薄薄的beef tenderloin,還有這裡有名的Caesar Salad。香港很多五星級酒店的餐廳提供一流環境,三流食物。Nicholini's 的頭盤buffet卻絕對是一流水準。那位主理的廚師(樣子有點像墨西哥人)看來總是那麼快樂,常常熱心地向客人介紹每一道美食。就是這樣了,做菜要有passion,要有heart!這位廚師做出來的食物讓人感到幸福……

但所謂「幸福」,究竟又是什麼?結了婚是否就會幸福?

*       *       *

坐下來慢慢品嚐一頓美食,是人生一大享受。

「今年雙春兼潤月,很多情侶都想在今年結婚。」Susan還是不甘放棄這個話題。真要命。

「那些離婚個案,哪一對不是在『好日』結婚的?」我忍不住問。所謂「雙春兼潤月」,除了給人一個結婚的藉口,根本就毫無意義。

「But afterall ,我細佬和這個女友拍拖,計落都有八年,那可不是一段短時間啊!個女仔已經過了三張,我細佬始終覺得再不結婚對佢唔住。」

「那你細佬就要問問自己,如果娶了她,會否對自己唔住?」我Daisy最怕就是聽到人說,覺得對某某唔住才跟她結婚。兩個人基於「責任」才走在一起,世上還有比這更大的折磨嗎?

今天是情人節。切忌飲大兩杯,就隨便應承人。(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我愛賤男!

我愛賤男!

「一班男人圍在一起所說的話,信一成都死。」Philip曾經告訴我。「男人最重視什麼?威。幾個麻甩佬聚在一起,無非是要在豬朋狗友面前盡情炫耀。老闆要向他跪拜,股票賺到開巷,家裡和街外的女人如何貼貼服服。吹到天花龍鳳,事實當然得啖笑。適逢金融海嘯,如果他們被公司炒掉,大可以去TVB做編劇。」Philip說罷,嘴角露出一個不屑的微笑。我心想,你無份?

Well,其實男人口舌上為求一快,本來無需太過認真。這大概就是易中天那本《中國的男人和女人》所說的,對男人而言:「妻不如妾,妾不如婢,婢不如妓,妓不如竊,竊不如說。」與其冒險去偷,不少男人都寧願過過口癮,滿口風流話就已經滿足到死。就像小男生圍在一起說說髒話,為的不過是博取朋輩的認同,簡單講就是「埋堆」。再說,「做」帶來的快感有限,但「講」只涉及想像,帶來的快感可以是無限的。無怪一眾小男人都喜歡自吹自擂,自得其樂。

我本人並未親耳聽過一班男人聚首一堂時發表的「偉論」,因為有女人在場,我suppose他們的談話內容總有點不同吧。Basically,我對男人的認識多是從Philip那兒聽來的。老實講,有時他轉述一班「麻甩佬」的對談,確實讓我聽得張口結舌,大開眼界。

我Daisy今日特別將這些「麻甩佬」的故事,整理成以下三則「賤男個案」,以供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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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題:賤男個案一

賤男甲:「這個女友,我打算玩三個月。三個月,什麼都厭了吧!」說完滿臉得戚地把一顆花生拋入口中。

賤男乙:「老友,你都算長情!我頂多玩一個月。你知啦,我最怕女人黐身。超過一個月,女人就開始同你講真感情,到時你想飛佢都幾難!」

賤男丙:「唉。」

甲和乙齊聲問:「你唉什麼?」

賤男丙:「就是煩惱如何把她飛掉!這個女人已經跟了我足足一個半月,早就過了expiry date。我見她總算樣靚身材好,又是牛津大學畢業,才勉強再忍她兩個星期。我真不明白,她明明在外面大把人追,怎麼偏要癡纏我一個?我雖然是banker,叫做有點錢,但像我這種人單是這張檯都有三個啦!Why me?唉,煩死人。老老實實,有什麼方法可以把她轉手給其他男人?反正我已經玩厭了,不妨益吓其他兄弟,環保。」

一年後,賤男丙娶了這個女人。

*     *     *

小題:賤男個案二

賤男X:「我女友靚過Stephy。」

賤男Y:「Stephy年紀不是太大了嗎?快榮升中女了吧!我最近識的女友才剛剛十九歲,看起來很像Angelababy。」

賤男Z:「你們那些通通都out!我昨天搭上的女孩跟Miffty長得一模一樣。」不知是因為這個女人好正,還是好邪,全世界馬上收聲;也沒有人追問究竟是在蘭桂坊識,還是在城大認識。玩時玩,誰有興趣做下一個倪震?

*     *     *

小題:賤男個案三

鑑於本案案情嚴重,案中的賤男堪稱賤男中之極品,我將會花較大的篇幅,以春秋之筆,將其惡行公諸於世,讓他歷史留名。

話說小妹當年留學英國,有一位K君在香港留學生的圈子裡甚為活躍。凡是雌性動物,不論老嫩好醜他都絕不放過,就像鯊魚聞到血腥味一樣。這樣的人,好聽一點是「情聖」,實際上是「狗公」一名。(親愛的愛護動物協會,我無意侮辱小狗。)

別以為「情聖」一定要有劉德華個鼻、吳彥祖對眼和梁朝偉的屁股,此君那副尊容足以令一眾「電車男」重拾自信。此人當年已過三張,中年發福,前額已經開始微禿,但仍珍而重之地把剩下的秀髮留長,方便他在微風吹過時扮幽怨。他又最愛穿件A貨哈利皮褸穿梭校園,幻想自己是陳浩南(注:脹爆版)。

你一定會問,憑K君這副尊容如何成為情場殺手?哼,大家都應該聽過「死剩把口」。個天好公平,見他長得如此樣衰,就賞他一把比「志雲大師」更動聽的聲線作為補償。而K君亦沒有暴殄天物,充分利用那動聽的聲音,再配以超凡的口技,不單令一眾女人為之神魂顛倒,甚至令一名富家女心甘情願供他留學,貼錢讓他去英國「玩」個夠。那富家女,我見過幾次,劍橋畢業,眉清目秀。如此高質素的女子竟也不能倖免,可見K君的功力已經爐火純青。

至於我有否曾經落搭?大家都知道我Daisy一向以貌取人,只要你稍為樣衰,無論閣下多麼有內涵,小妹都會敬而遠之。但要是K君是一名俊男,再配以他那張油嘴,well,我都難保不會意亂情迷!

為響應政府鼓勵消費的號召,上星期我特別去了連卡佛辦年貨。Philip那傢伙閒來無事,硬說要跟著來。到處都大減價,我隨手拿起一條Armani連身裙,試了上身後在鏡子前面左轉右轉,轉轉吓,竟然在鏡子的倒影裡看見「極品賤男」K君和那個富家女在買西裝!想不到這個癡情女子竟像中毒一樣,這麼多年後仍對個賤男不離不棄。

我正要告訴Philip,卻驚見那女子掏出信用卡替賤男付款!貼錢都算了,之後還幫個賤男拿著那袋衫!Jesus Christ!這個女人是不是食錯藥?我激動到手震,很有衝動想跑過去摑醒她。

「看,軟飯王手上還拿著個電器店的購物袋!跟你打賭一支八二年Lafite,裡面肯定是最新型號的手提電話。」Philip說得胸有成竹。

「為何這麼肯定?」

「Daisy,你有所不知了。電話跟名牌手袋一樣,都是tradable commodities,等同股票。北姑要客人買得最多的兩件東西,就是手機和手袋。所以,米蘭站的生意才那麼好。」

「你都好了解北姑!」

「哈哈……common sense,何足掛齒?」這傢伙還要死撐。

「我真不明白,為何那麼好的女人會甘心跟著一個廢物?以她的條件,應該有很多更好的男人等著她啊。」我咬咬嘴唇,有點不懣。

「男人呢,並不是單靠個樣。女人最欣賞的,其實是男人的才華。軟飯王一定是向她強調自己多麼有理想,有使命,救國救民,為國捐軀。至於錢,軟飯王一定是聲稱自己懷才不遇,俗世的人層次太低,根本未夠班欣賞他的才華。機會一到,自己一定飛黃騰達,到時就可以給她幸福。那些學費和生活費,就當借住先囉。」

「這些廢話只能騙到中學生吧!那個女人現在都接近四張,怎麼沒有grow up?」我好激動好激動。

「橋唔怕舊,最緊要受。無論你讀過幾多書,家庭環境有幾好,afterall,還不是女人一個?所以,那些祈福黨、跌錢黨、寶藥黨永遠都有市場。怎麼樣?覺得我還是不錯吧!」

我忍不住笑。「你在認叻方面,的確從來不會執輸。」

我們默默地走了一會。Philip忽然滿有感觸地說:「問世間情是何物?」

「人在做,天在看。」我答。

我信這個世界有報應。(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ww.world-of-daisy.blogspot.com/ )

我們太需要「大白象」!

我們太需要「大白象」!

每次到倫敦,我都有種「回家」的感覺。我知我知,這是一句政治不正確的話,如果你聽了覺得刺耳,隨便你吧。反正這種「回家」的感覺,很personal。

當然,英國那種陰沈與濕冷,跟香港的悶熱與喧鬧完全是兩個世界。但那種由嚴寒孕育出來的深沉,卻是我所懷念的。每個人都裹在自己的大衣裡匆匆的來,匆匆的去。一個個裹在大衣裡的孤島,我行我素的漂泊於人海間。對我來說,沒有比這更貼心的生活方式。畢竟,香港長期缺乏的正是一份深刻與沉著,無論政治或社會,都只有「鬥大聲」的表達與「快餐式」的膚淺。

不要誤會,我並不討厭香港。Quite the contrary,我幾乎想要母親替我在背脊刺上「香港是我家」五個大字。這個「家」有它的美,有它的醜。我不得不承認,在香港待得太久會令人對美麗事物的靈敏度逐漸減弱,觸覺會變遲鈍,心裡會覺得乾涸起來。

於是,我去倫敦。一連跑了七天博物館,好瘋狂!走得累了,便到café喝杯Espresso,隔著玻璃窗看街上的白鴒,然後又跑回博物館繼續盡情地逛,直到日落。在香港,這怎麼可能?香港有什麼地方可以連續逛七天而不覺悶?IFC Mall?No kidding!世上有幾多個徐子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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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要搞藝術,最大問題不是香港市民,也不是香港藝術家,而是香港的leadership。從官員到議員,我看不到有哪一位具備發展藝術的遠見。最近聽到葉劉淑儀在立法會批評政府,計畫在西九文化區建設多個巨型博物館和表演場地是「好大喜功」,質疑經濟效益。「香港幾多市民會好似任志剛、許仕仁、周德熙那樣經常去東京、奧地利聽歌劇?」Jesus Christ,我聽到之後幾乎暈低!唉,這麼多年了,除改了髮型外,葉太還是老樣子。做高官,她理所當然地assume的士司機和麥當奴賣包者不懂《廿三條》;做議員,她理所當然地assume香港人沒有幾個懂歌劇。葉太似乎依然抱持「精英治港」的心態,it’s fine,如果你的確是「精英」的話。

也許葉劉淑儀自己不懂歌劇。但你不能因此而assume全香港人跟你一樣無知,更不能assume我們的下一代也跟你一樣無知。這種開放的胸襟與長遠的視野,史丹福沒教你麼?葉太是立法會監察西九文化區發展聯合小組的成員,但負責「監察」的這一位也水平如此,身為市民,我還可以對「西九」有什麼期望?

稍有常識的人都會知道發展藝術絕非一朝一夕的事,這是一項長遠投資,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藝術要發展,要累積,要沈澱。說到底,就是需要時間。歐洲六百年前出現文藝復興,於期後四百年間發展出Baroque、Rococo、Romanticism和Neoclassical等風格,是多少代人前仆後繼地努力的成果?香港卻到今時今日仍未起步。人家跑完三千米,香港還蹲在地上綁鞋帶,我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看到他終於開始熱身。

如果葉太認定這一代香港人不懂藝術,那正正是因為上一代沒有播種,硬件和軟件的投資長期欠奉。不難預料「西九」落成後初期,入座率未必會太理想,因而難免成了葉太口中不具經濟效益的「大白象」。即使如此,我Daisy依然要由衷地說一句,我們太需要這隻「大白象」!我們已經遠遠落後於人,不能再拖。我們今天就要踏出第一步,那麼即使這一代不懂藝術,下一代或再下一代也會有懂的一天。「西九」被擱置數年,如今一場金融海嘯,反令政府急於啟動基建來創造就業,因而趕緊發展「西九」,世事往往就是如此諷刺!

發展藝術必須有像樣的表演場地和博物館,再配合教育。不是在灣仔天橋找幾條柱畫些塗鴉,就當自己在搞藝術。目前,香港只有幾個貽笑大方的所謂theatre和concert hall。大會堂還算好一點,文化中心對音樂家來說卻是災難。那種設計無法讓聲音從舞台project開去,技術再超群的鋼琴家,彈出來的聲音都是乾澀的,唯有拚命踩pedal去做tone colour。一個好的音樂廳,不論680蚊位還是120蚊位的聽眾,都應該聽得一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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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令人最舒服的地方,是那份自然地飄浮於空氣中的藝術氣息。在那裡,藝術就是生活。在National Gallery,每日有數以百計的小學生和中學生到來參觀,拿著畫簿到處臨摹,或傾聽導賞員講解名畫的故事。我所看到的,是一個個盤腿坐地、在名畫前面熱切發問的小學生。香港人最巴閉的藝術教育,就是強迫子女學樂器,以提升子女的競爭力,增加入名校的機會。音樂為人帶來pleasure。孩子學完琴補習,補完習游水,游完水跳舞,回到家裡剩低半條人命,慘過做奴隸。Pleasure就沒有了,pressure就有排你受。

同樣在National Gallery,我看到一位抱著小男嬰的母親,站在Anthony van Dyck那幅The Balbi Children前面,微笑地向她懷裡的小寶寶指著畫中的小寶寶。「Look at that baby in the picture!」畫中孩子的眼睛溜滴滴的轉動,閃著天真的光芒,彷如真在笑似的。在母親懷裡的小男嬰以為在畫中看到自己,手舞足蹈,嘻嘻笑著。你認為這小男嬰懂不懂藝術?畫中孩子的靈魂,跟現實中的孩子無言地契合。藝術帶給人的pleasure,即使是手抱嬰孩也能感受得到。

要看表演藝術嗎?倫敦這陣子正在上演的有Mama Mia、Oliver Twist、Phantom of the Opera 、Les Misérables、Verdi的Rigoletto、Puccini、Haydn……由pop到classical,you name it。想買票,隨街都有box office。不像香港,要撲一場藝術節的門票慘過會考生撲中六學位,半年前要開始留意廣告,三、四個月前預售,等到公開發售時都蚊瞓。

花五鎊半買個地鐵的day pass,便可於一天內在Central London無限次乘搭地下鐵路「tube」。Londoners每日乘搭tube上班下班,這種交通工具已經成為市民生活的一部分,有關方面於是推出了Art on the Underground,邀請新晉以至頂尖藝術家為tube創作contemporary art。我看過那些作品,全屬國際級水平。作品除了在車站展出,也會放在博物館展覽。我最欣賞的是作品被印在免費派發的tube map上,拿著它可以非常方便地穿梭倫敦。這份有如手掌般大的地圖每年派出一千五百萬份,讓藝術家的設計能廣泛接觸群眾。Well of course,我們的港鐵也有「社區畫廊」,讓小學生的勞作貼堂,將學校的壁佈板整個搬到地鐵站。鼓勵一下孩子,Fine。但如何透過在地鐵展出藝術品,來提升普羅市民欣賞藝術的眼光?就是倫敦Art on the Underground的意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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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的藝術已發展了幾百年,博物館的藏品因而極為豐富。香港得個吉,憑什麼去學人搞大型博物館?那我就要問,香港搞藝術,edge在哪裡?既是西九管理局成員,亦是民政事務局局長的曾德成說:「我希望香港能夠在中華文化的偉大復興之中,發揮到重要的角色。」小妹層次比較低,沒那麼「偉大」,但我想香港要辦一個有觀賞價值的博物館,離不開展示有中國特色的藝術,特別是利用香港大都會的背景,展示能反映中國近代藝術發展的作品。

另外,近年歐洲國家願意將一些寶貝藏品在港澳、北京、上海等中國城市巡迴展出,香港擁有國際級場館的話肯定有著數。最近,英國Punk后Vivienne Westwood在香港辦的時裝展,原本是倫敦V&A博物館(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的節目,現在搬來香港展出,遲些再搬到北京。至於那些歐洲國家為何咁好死肯將寶物借給你?當然不是因為人家仰慕你中國掘起,我想多半是想在文化層面上增加在中國的影響力吧!(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學會欣賞

學會欣賞

每逢星期日晚,我總會有一剎那的憂鬱,為的是悼念飛逝了的週末,我稱這為post-holiday syndrome。星期一早上醒來,天氣有點冷。我打了個哆嗦,繼續鑽進被窩裡拖得就拖,期間夢見自己上了「志雲飯局」,卻不見陳志雲,只在迷糊中看見有個男人好眼熟……啊,是曾蔭權。鏡頭pan過來,我吃了一口fillet,一路追問曾先生最近可有像董先生當年那樣腳痛……曾先生好像什麼也沒吃過,只一路面黑……電話突然響起,Giorgio Armani話好掛住我,還有那spring collection應該很適合我。我說,好好,but who the hell is Armani?

我用最大的意志力將自己的軀殼拖回office。一邊喝著Espresso,一邊上網查看匯控今日跌到幾殘。之前七十幾蚊我都已經覺得好抵,但Morgan Stanley唱淡匯控至五十二元,Goldman Sachs再補多一腳,話會跌到四十九元……常聽人說,大行唱淡就是入市時機。但今天入貨的話,明天可能會更便宜……God,真是人生交叉點。By the way,昨日去銀行,個職員竟然向我sell定期!Jesus,只有婆仔才做定期吧!大概是看不起我副身家太少,所以沒有向我sell mini bonds。

Margaret來電閒聊,好明顯在公司裡悶到震,但仍不忘向我打聽一些相熟的investment bankers是否依然「健在」,Margaret份人真八掛!「我們這裡嘛,昨天又有兩個VP收到大信封……」她說得膽顫心驚,常有預感下個輪到自己。今日唔知聽日事,中環人終於真真正正的「活在當下」!

四點未夠,Eric已經做完gym,回公司取車匙接寶貝仔放學。可能生意真的太過慘淡,Eric在完全失去人生目標的情況下,竟然幾十歲人走去減肥!As you can see,這就是我們現在每天過著的生活。

一個金融海嘯,令我們的工作幾近停頓。花紅大縮水不在話下,就連飯碗也隨時不保。不過,金融海嘯令Eric第一次有時間睇個仔踢波;我放了工竟還趕得及聽一場concert或看一場電影;通頂、挨夜的歲月終於遠去;吃喝玩樂的時間比以前更多,quality of life大大提升。

金融海嘯究竟是禍是福?好難講。塞翁失馬是中國人最大的智慧。我母親有位朋友,得到祖母留下的巨額遺產,下半世唔使休。她回英國辦領遺產手續的時候,料不到與她同機的一個乘客患了德國麻疹,令她也受到感染。她當時懷有身孕,結果女兒生下來就失聰,做母親的一生內疚。這麼說來,得到巨額遺產究竟是福是禍?只能說一句人算不如天算。既然如此,倒不如到時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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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海嘯有破壞性的一面,但也讓我們終於能夠停一停,好好欣賞一下生活中美好的事物。朋友這樣教女:「做人要懂得欣賞自己,欣賞別人,否則就會漸漸變得死心眼起來。」他那三歲未夠的小女兒在半夢半醒中「感覺」到爸爸為她蓋上被子,睡眼惺忪地輕輕吐出一句「唔該爸爸」,令我這位朋友心裡甜蜜了半天。

感謝這位小妹妹,有時連我Daisy都忘了appreciate是不夠的,還要show appreciation。即使只是簡單的一句話,一個短訊或者電郵,對方看到可能sweet到震!當然,我不是要你像美國人那樣,未經大腦就左一句marvelous,右一句gorgeous。但若然真心欣賞一些人或事,何不大方表達你的appreciation?可惜,這個世界死要面的人還是比較多(是的,我擺明針對男人),明明欣賞都不肯開口,小心蘇舟過後無艇搭!

張柏芝在《喜劇之王》裡飾演妓女。有天來了一個奇醜無比的客人,看了令人嘔心,小姐們嚇得雞飛狗走,無人願意招呼他,除了張柏芝。她的信念是:只看他好的地方。就算你不是妓女,這一招在你日常生活中也會大派用場。Well,你可以說這是一種自我欺騙,但如果你根本無法改變眼前的現實,只看好的地方可以助你在地獄中邁步向前。除了對男人外,我在其他方面並不悲觀。但對我來說,過份樂觀與幼稚無異。我覺得較可取的方法,是practically optimistic。

男讀者也許會問,為何不見那班巴之閉的「港女」睜大雙眼,看清楚香港男人的優點?Okay,就讓我Daisy出來說句公道話。我們應該先問,香港男人有什麼優點可以供人欣賞?至截稿為止,我還未答得上來,缺點倒是不小心數出了一大籮。但不要緊,女人只要懂得欣賞自己,同樣可以活得精彩。事實上,女人一定要比男人更加欣賞自己、愛護自己,否則沒有人會可憐你。在我的生活裡,我就是主角。我Daisy經常呼籲各位姊妹,無論如何都要堅持做女主角!

古羅馬神話中有個叫Clytie的海洋仙子。她愛上了太陽神Apollo,而那傢伙竟然將她曬乾。Clytie化成一朵向日葵,日日望住個太陽。別以為好過癮,也別以為好浪漫。我問你,陰天的時候怎麼辦?你望西北風?所以向日葵絕對是一個悲劇,各位姊妹記住引以為鑒。

香港表面上是一個男女平等的社會,但我發覺很多已婚女性的自我形象頗低,只有老公,沒有自己;那些自我形象較高的,卻通通嫁不出去,人生的刺就在這裡!請別誤會,我不是要揭竿起義,也沒有興趣做什麼女權份子,但我非常希望世上的女人都能活得快樂一點。

To be fair,我們也應該好好欣賞特區政府。平日狂罵政府,就像阿媽口中常說「乞兒仔」,心裡其實不知有多疼愛這個寶貝。我們都知道,香港政府比起世界上不少政府都優勝,至少我們的特首夫人,不會像津巴布韋總統夫人那樣做個「第一購物狂」,日日有國民病死餓死,仍夠膽死來港住六千八蚊一晚的酒店套房!

那位Sunday Times的攝影記者因為追訪她而挨了十幾拳,雖然怪可憐的,但他亦很可能是歷史上唯一被總統夫人毆打過的記者,而且面頰更被她手上的巨鑽劃開九道傷痕,都算得上是記者生涯中的代表作。有次這位「第一購物狂」被記者問到為何國民飽受飢餓之苦,而她仍可穿Ferragamo,她竟然回答:「我的腳板太小,所以只能穿Ferragamo。」有這麼一個無恥的總統夫人,難怪津巴布韋會一窮二白,今次陳水扁夫人總算遇到對手!我Daisy雖然是資本主義的奴隸,但也不得不對她甘拜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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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說過,凡事從一個幽默的角度去看,做人會舒服好多。嘗試以一顆幽默的心去看「蘭開夏道」,用幽默的心去看金融海嘯,用不著常常咬牙切齒。反正世界末日不會因為你咬牙切齒而不來。我漸漸發現這顆幽默的心,是學會欣賞的先決條件。有些事,有些人,若非一笑置之,晚上還有覺好瞓嗎?(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

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

小時候上主日學,常聽說「上帝創造人類」。長大後覺得那樣說並不妥當,因為上帝根本沒有創造「人類」,祂造的是「人」,兩者當中有一種很subtle的分別。我Daisy自問並非「熱心教友」,極其量只是個「內心教友」。辦告解時被神父問到所犯何罪,我都會看著那部十誡,手心冒汗,非常懷疑自己除了「無殺人」之外是否要食「全餐」。雖然如此,當我每次想到地球上大拿拿六十五億人,竟沒有兩個人一模一樣,就會情不自禁地想哼兩句Alleluia。

六十五億人,六十五億種個性。做人最過癮的地方,也就是看著一樣米竟可養出百樣人。譬如說,我常常收到讀者寄來的電郵。同一篇文章,有人拍案叫絕,有人破口大罵。我有時都會覺得奇怪,同一句話聽在兩個人的耳裡,為何竟會產生兩種極端不同的感覺?有些讀者在電郵裡暴跳如雷,很讓我擔心他讀「蘭開夏道」會否激到爆血管。但我卻只會嬉皮笑臉地拋下一句:「Come on,何必那麼認真?」這無疑會令他更加生氣。切記身體要緊,保重保重!

又譬如說,不少讀者得知我自2009年起多寫了專欄,都紛紛寄來電郵表示支持。在這裡,我必須感謝每一位讀者對我的鼓勵。當中有新讀者,至於那些過去兩年一直保持通信的,今天已是朋友。這個專欄,讓我跟許多人建立了寶貴的友誼。另一方面,亦有人寄來電郵,強烈批評我提高文字產量,水平「必然下降」;又說寫得多就不再矜貴,寫得多就會變cheap。我覺得好好笑,我增加專欄的數量才不過兩星期,你怎麼知道水平「必然下降」?難道你去問米?誰說工作量跟質素必然會成反比?若然如此,公務員工作的質素豈不是高得好離譜?

我寫文章的目的,是讓人在閱讀的過程中得到樂趣。閣下看得高興固然好,你不欣賞的話,I don’t fucking care。我只是不明白,為何有些人那麼討厭王迪詩卻風雨不改地閱讀這個專欄。也許他們要證明自己比維園阿伯更有恆心,但那樣不是令自己很痛苦嗎?何必呢?問題是無論你怎樣罵,我Daisy都不會改變我的風格。不是我不想改,而是我無法改。你自己想想,你老婆跟你結婚幾廿年都無法改變你,我和你三唔識七,你閣下以為罵兩罵就改變到我,不是太過naïve嗎?

六十五億人,六十五億種生活態度。為什麼有人心胸廣闊,有人心胸狹窄?因為「心胸」不是一個水桶,沒有一個standard size。幽默感也是一樣。這是上天的恩賜,可惜不是每個人都有幸得到這種恩賜。沒有幽默感的人,日子很難過下去。甘地曾說:「如果我沒有幽默感,我早就自殺死了。」不錯,幽默感的而且確拯救了許多人。所以有人說:「Every survival kit should include a sense of humor!」老友,凡事從一個幽默的角度去看,做人會舒服好多。嘗試以一顆幽默的心去看「蘭開夏道」,用幽默的心去看金融海嘯,用不著常常咬牙切齒。反正世界末日不會因為你咬牙切齒而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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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些拍案叫絕和破口大罵的讀者來信,還有一些寫得滿有感觸的。譬如說,有個讀者在電郵裡寫道:「Daisy,你那種風花雪月的生活,真教人羨慕。不過那是因為你年輕、漂亮、有錢、健康,你當然開心啦!像你這樣的人,又怎會明白人間疾苦?」我看後哈哈大笑,你又怎麼知道我健康?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們可以有一百個理由,明天不再存在於這個世上。Well,從前我以為人老了才會生病,那當然是一種非常幼稚的想法!後來又發現原來好端端的走在街上,樹會塌下來,招牌會掉下來。其實,不止患了末期腦瘤的KPMG主席Eugene O'Kelly,我們每一個人都跟他臨終所撰的書一樣在《追逐日光》。他原本家庭美滿,事業如日中天,卻在五十三歲那年得知自己只剩三個月命,於是寫下這書,記錄了人生最後一段旅程。書的第一句是:「我很幸運,我知道自己只得三個月命。」

資深傳媒人及專欄作家趙來發先生,一月八日因病辭世,終年五十歲。我並未有幸認識趙先生,但經常閱讀他的文章,對於他的離世深感難過。他的文字真摰,充滿靈氣。一月五日,他在網誌寫道:「幾些兒忘記了怎樣打字,是時候向大家可能說人生再見的時刻,不要怕,多謝家人姐姐、太太、父母、妹弟及女兒,多謝一切人生經歷的事,不一亙足,再見了,有機會再見。」離開了我們的,我們所愛的,什麼時候會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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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在世上都是獨一無二的,但人又何嘗不孤單?即使緊緊擁抱,那依然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到最後還是霑叔在《楚留香》留下那句:「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連雲彩都不帶走一片,不是比徐志摩更瀟灑嗎?據說這首歌於八十年代初成為台灣人送別親友的輓曲,而且特別受黑幫大佬歡迎。台灣人向來有種豪氣,走都要走得英過人!

「你想點樣死?」我問Philip,一邊攪拌著眼前那杯咖啡。

「那還要問嗎?當然是馬上風。」我這才發覺自己問得很多餘,我應該一早就了解這個無賴死到臨頭的心願。

「我就希望正在做spa的時候死。一邊浸著牛奶浴,一邊做水療按摩,感覺應該很不錯……」

「那麼,我們大家死的時候都沒穿衣服啊!」那傢伙說罷哈哈大笑。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你這腦袋除了想這種事情,還會想些什麼?

「那你希望有什麼東西陪葬?」Philip問我。

這問題我倒沒有想過。Afterall,人死了什麼都帶不走,還會需要些什麼?不過,可能很多律師死後想有部blackberry來陪葬也說不定!那部小小的機器,實在讓許多人無論生或死都不至於那麼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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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報章上得悉趙來發先生的離世後,我重讀了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人到中年的男主角,回憶起年輕時的戀人直子。直子美麗脫俗,卻患有遺傳性精神病。直子對他別無所求,只囑咐他說:「你要記住我,永遠記住我。」當時,男主角不明白直子何以這樣說,自己這輩子怎可能忘記這個刻骨銘心的女孩?後來直子自殺死了,許多年過去了,男主角試著努力從回憶中尋找直子,竟發現自己怎麼也無法想起直子的模樣來,一切都變得那麼模糊……那時,他才終於明白直子為何對他的唯一要求是「記住我,永遠記住我」。

當我有天消失於世上,你可會記得我?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這是最好的時候,這是最壞的時候



雷曼兄弟話爆煲就爆煲,不經不覺已經四個月。但時至今日,中環依然有不少「迷你債券」的苦主在銀行門口抗議。平日食lunch經過銀行,總看見他們帶上口罩,舉著橫額,呼天搶地,高呼「xx銀行還我血汗錢!」、「YY銀行是大騙子!」,嚇鬼死我!Well,我本來只是個路人甲,但天天看著那些苦主喊得聲嘶力竭,負責監管的卸得就卸,連我Daisy都看不過眼!

今次「迷債」事件,問起責來可謂牽連甚廣,輿論卻似乎傾向針對金管局。To be exact,是針對任志剛。無計,鬼叫你出名?相比起來,傳媒對證監會的責備則似乎較少。當然啦,證監會CEO Martin Wheatley個名,有幾多香港人聽過?再說,鬼佬又沒有中文soundbite,在香港主流傳媒的曝光機會自然相對地少,令他今次不至於成為箭靶。今天就讓本作家在這裡幫他曝一曝光。

輿論對「迷債」事件有各種各樣的指控,有人懷疑銀行職員銷售手法不當,有人指「債券」的名稱誤導,但我Daisy認為最fundamental的問題是,這種複雜而又高風險的結構產品,根本從一開始就不應容許銀行賣給散戶!而批准銀行賣「迷債」的正是證監會。

其實就算是IPO,都要分國際配售和公開發售,前者只有專業投資者的份兒,而散戶則只能湊湊熱鬧去抽新股,過過手癮。如果連買股票如此簡單的事情都要將兩種投資者作出區分,那像「迷你債券」這種複雜的投資產品,又怎可能讓師奶都可以隨便買到?這就好比讓小學生隨街都可以買到鹹書一樣,後果可以好嚴重。我們需要審查機制,是因為未滿十八歲的孩子心智未成熟,為了保護他們,也為了社會和諧,所以不准他們買鹹書。

證監會的解釋,講來講去都離不開「披露為本」四個字。既然已經在發售文件中披露了詳盡資料,就算是盡了本份,你死你賤。但不要忘記,「迷你債券」是一種風險極高的結構性金融產品,莫說牛頭角順嫂,就連我Daisy這個金融業的寄生蟲都沒有信心能完全看懂那些複雜的條文,唯一的分別是我讀過蘇格拉底,時刻緊記:「The only thing I know, is I know nothing.」,明知自己無知,就不去碰這種東西。

再說,宣傳單張所披露的資料是否反映事實,我好懷疑。那明明就應該叫「結構產品」,為何證監會容許以「債券」命名?知不知這兩個字害死幾多人?高風險的結構投資產品,用貌似穩建的「債券」包裝,以知名藍籌股作宣傳重點,在零售市場推銷給數以萬計的無知散戶(sorry,但你們的確無知),早晚都會出事。議員批評「迷你債券」名稱有誤導成分,Martin Wheatley竟然說那只屬品牌名稱,投資者不應單以名字來作決定。如此一來,一隻鹿也可以叫做「馬」,因為「馬」只是一個品牌,你信,是你自己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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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迷你債券」,香港人亦度過了風大浪大的2008年:股市由高峰閃電跌落谷底;全球金融海嘯引發企業倒閉和裁員潮;加上外傭稅、生果金、包機事件……香港人的心情怎能不忐忑不安?在如此逆境下,什麼勉勵之言都是廢話。我常說,做人最緊要面對現實,所以我只信邱吉爾的話:「If you're going through hell, keep going.」

早前在報章看到TNS 一項全球調查,前一年排行全球最樂觀的港人,對09年卻成了全球最悲觀!對管治者來說,相信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吧。香港市民雖然比女人還要善變,但勝在萬變不離其中──有錢就開心,沒有錢就不開心,就是這麼簡單。能夠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了。那些講理想、講使命、講原則、講民主的,要統戰起來恐怕複雜得多,那才教人最頭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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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考驗政府的領導能力,一個金融海嘯就見真章。特區政府的智囊早前想出由高官落區購物,以刺激消費的「妙計」。我覺得高官帶頭消費本是好事,可惜這些官員一點不懂消費的藝術,令這場政治show變得好不滑稽!不是我Daisy自誇,講到消費,我的確是專家中的專家。如果政府一早請我做顧問,這場show肯定可以做得漂漂亮亮!我要強調做show不是罪,肥彭食蛋撻是做show,溫總去探「愛滋村」是做show,奧巴馬成功入主白宮是因為演了一場偉大的show,我甚至懷疑他故意讓記者在沙灘拍下他的六舊腹肌,也是做show。如果政治領袖做show能夠激勵士氣,凝聚民心,何樂而不為?

Of course,我不期望唐英年會有六舊腹肌,但這位司長一邊消費,一邊叫人「適度消費」,婆婆媽媽,非常師奶。他那番「量力而為、適度消費」的言論,未免太過高估那班官員的影響力,也太過低估市民的智慧。有說他這番話是為早前高官「高調」消費降溫,哼,我還以為有幾「高調」,原來不過是說曾蔭權在工展會花了一萬多元,局長及副局長大張旗鼓地消費區區數千元,巴之閉。堂堂一班高官花那雞碎咁多來買臘腸、毛巾、話梅和提子汁,會不會太過寒酸?堂堂一位行政長官,竟然花萬多元都要同事們夾錢?既然買了物資也是送到慈善機構,這場show怎麼不做得大方一點?

如此寒酸的shopping方法,抱歉,我Daisy一輩子都不會看得順眼。唐司長還以為已經皇恩浩蕩,驚死市民一窩蜂去學。難道市民見你們買了幾打毛巾,就會傾家蕩產地瘋狂購物?你當市民是白癡?說到底,高官為什麼要落區購物?就是要向市民發出一個訊息,鼓勵消費。又想刺激市道,又驚消費過度,搞到場show不倫不類!我真不明白,有人自己脫光所有衣服,然後強調不是想跟你上床,那無端端幹嗎要把衣服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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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Charles Dickens 在A Tale of Two Cities這句經典的開場白,今天又再次適用於香港。梁錦松除了偷步買車,最為人印象深刻的恐怕就是引過這話。英國伊莉莎白女皇一世也曾面對一次國破家亡的危機,當時的超級大國西班牙於1588年攻打英國。這位女皇擁有一顆「獅子的心」,當然沒有在人前露出過半點恐懼。但在電影裡,她也曾去找過巫師問前程,我因此一直覺得去找「盲公陳」是一件很stylish,很Elizabethan的事。巫師告訴她,一個國家衰落的時刻,同樣也是另一個國家崛起的時刻。伊莉莎白是醒目女,一點就明。於是奮勇抗戰,終於打敗西班牙,開創黃金盛世。我們活在一個相對的世界裡。對某些人來說,it was the spring of hope,對另一些人而言,it was the winter of despair。老土一點講句,完全視乎你選擇什麼角度。你可能會說,Daisy,你可不像一個如此樂觀的人!Well,其實除了對男人之外,我在其他方面並不悲觀。(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ww.world-of-daisy.blogspot.com/)

紅杏出牆

紅杏出牆

莎士比亞說:「All the world is a stage. And all the men and women are merely players.」在中環,同樣每日都由痴男怨女上演著離離合合與恩怨情仇,只不過並非人人都會像倪震與周慧敏那樣事事發聲明罷了。

大概因為世上太多像倪震之類的男人,大家每每提起「不忠」兩個字,都會一口氣的指控男方卑鄙無恥下流賤格。其實理論上,男人可以拈花惹草,難道女人就不會紅杏出牆?我Daisy敢說,每一個已婚的女人都曾經有過紅杏出牆的念頭,只不過並非人人有吉士把真心話說出來罷了!

既是這樣,為什麼搞婚外情的男人依然遠比女人多?Well,很多人以為是因為女人比較忠誠,但對唔住各位姊妹都要講一句,其實那是一個美麗的誤會!真正的原因好簡單:男人去滾是一件相當方便的事,香港有太多寂寞的芳心,燕瘦環肥,任君選擇;相反,香港女人無論單身或已婚,要找一個勉強看得上眼的男人都已經夠難,還要額外多找一個情人?Jesus,真是想起都覺得頭痛。

當然,如果你是一個毫無要求的人,那要找多少個情人也不難。早前在報章上讀到一則奇聞:一個中年漢與二百磅妻子結婚十七年,婚姻生活無風無浪。直至年前,丈夫發覺妻子行為有異,懷疑有人紅杏出牆,卻苦無證據,只能暗中偵查。一日,丈夫離家上班,卻突然心血來潮折返寓所。他不動聲息取出鎖匙開門入屋,直闖睡房!打開房門後,赫見老婆與姦夫在床上衣衫不整,丈夫怒火中燒,衝前欲將姦夫擒住,卻冷不提防妻子先發制人,一掌將他推向衣櫃,令他失去平衡跌倒在地。胖婦再以二百磅的身軀把丈夫當「人肉凳仔」,令他動彈不得,為姦夫製造逃走的機會。感謝這位女士,我今日終於明白原來「緣份」係咁powerful,二百磅都擋唔住!

電影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將紅杏出牆的心路歷程描繪得淋漓盡致。Meryl Streep本是一個小鎮的家庭主婦,生活平淡。她在丈夫和孩子離家數天期間,遇上從城市來的Clint Eastwood,為這個小女人開了眼界。她發現自己從未如此熱烈地愛上一個男人,但他終歸要走,自己要跟著走還是留下來?每個人一生中都有幾個critical moments,那一刻的決定,可能徹底改變下半生。在滂沱大雨的下午,女人開車追了出去,她的手緊緊握住車門的手柄,內心交戰著應否開門跟愛人遠走他方。她最終留了下來,將一生獻給家庭,唯一的心願是死後能與愛人的骨灰一起被撒在麥迪遜之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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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Sharon結婚前夕,我問她心情如何。誰不知她竟然一口氣乾了手上的紅酒,眼定定望住我說:「Daisy,你話我知,我點解要結婚?」我都算醒目,看勢色不對,趕緊再灌她喝了兩瓶紅酒,找人抬她回家兼鎖死全屋門窗,否則她醒來後不逃婚才怪!起初我以為Sharon只是婚前恐懼症,但如今回想起來,她的戀愛史厚過電話簿,以後她真的甘心為一棵樹放棄整個森林?如果戀愛的人需要有點醉,將要結婚的人就要醉得不醒人事才好辦。怪不得法國人乾脆把bachelor party 稱為enterrement de vie de garçon,意思就是the funeral of a boy’s life!

我真不明白,為何那麼多人趕住幫自己搞funeral。莫說Jane Austen那句:「Happiness in marriage is entirely a matter of chance.」即使是一盤穩操勝劵的牌局,在你坐落賭檯那一刻,就已經變得身不由己。倒不如我現在一個人住在蘭開夏道,自由自在,不知幾爽!白天在公司看老闆和客人面色已經夠你受,如果回到家裡仍要看人面色,那還有什麼人生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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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變了。從前像Miffty這種第三者,肯定會被視為千古罪人。但現在攤開報章,她不但沒有受到責難,反被看成一個受害者。相反,三從四德、海量汪涵的「賢妻」周慧敏卻成為眾矢之的,被指放縱賤男,天地不容。今時今日,香港人不再大罵第三者,因為自己都可能做過第三者!就算以前未做過,亦無人敢擔保自己明天不會做!拈花惹草與紅杏出牆已是多麼普遍的一回事。當然,最令人費解的是倪震N年前的情敵劉錫明竟成了整件事的大贏家,無厘頭「凱旋回港」,工作量也因而大增。Jesus,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

至於倪震,無論這是否他自編自導自演的一台戲,無論張茆、慧敏和倪震的聲明是否通通出自他一人的手筆,在我這個女觀眾的眼中也是一樣。「四哥」謝賢說過:「男人可以風流,但不可以下流。」究竟兩者有何分別?根本同樣都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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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真,男人也是一種很犯賤的動物。女人唔滾,男人唔緊!你要是地老天荒地守在家裡,就注定一世被個衰佬食住,睇死你惡不出什麼樣子來!話時話,我對Philip是不是太過死心塌地?我跟這個渾蛋的關係搞來搞去都搞不明朗,死守下去似乎也不是辦法……連師奶都知道,將所有雞蛋放在同一個籃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Philip固然是我的Plan A,但為安全起見,來多個Plan B、Plan C和Plan D也不為過吧。反正他做初一,我做十五,我對得起他有餘。做女人最緊要面對現實,天真及傻只會落得悲劇收場!

前幾日,Plan B送了一束紅玫瑰給我。本來收花確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問題是那笨蛋竟將花束送到我家裡來,而不是送到公司去。因為這事,他像恆生指數那樣由Plan B嘩一聲跌到落Plan Q,還未正式開始拉票就已經告急。

究竟此人犯了什麼錯要被降低評級?Okay,就讓我Daisy向各位好好解釋一下,也順道醒各位中環「地鐵男」幾條好橋,讓你們今年追女仔不至於餐餐食白果。

其實追女仔嘛,是有技巧的,絕非心口掛個「勇」字就盲目向前衝。首先,送花一定要送去女孩子上班的地方,因為收花這件事的精髓就是要招人妒忌。有些男人幾十歲人都依然好純情,一廂情願地以為把花束送到女孩的家,可以方便她將鮮花插在家裡。簡直戇居!花不是要來插的,是用來曬的,放在家裡鬼來看你?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所以講到送花,要麼不送,一送就最好送夠十束,迫爆公司整個房間,讓上司下屬秘書以至掃地阿嬸,在眼裡燃起妒忌的怒火!如果你試過,你就會明白被人妒忌那種感覺有幾high。正如我愛打扮,喜歡漂亮的衣服,並不是要穿給自己看,更不是要穿給男人看,而是要讓其他女人妒忌。

Well,你一定想話我虛榮。不錯,我Daisy的確是一個非常虛榮的人,慘得過我認?好過有些人明明好恨錢,卻大大聲批評別人為五斗米折腰;明明最在乎民望,卻宣稱「民望如浮雲」。其實作為行政長官,重視民望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怕咩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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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是殘酷的。在那堆Plan裡面,真正能夠送花送得我滿意,只有Plan A一個。不知他此刻在做些什麼?不知他有沒有想起我?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world-of-daisy.blogspot.com)

不是天使

不是天使

當所有秘書都因為市況慘淡而樂得天天織冷衫,Eric的秘書Wendy卻忙得團團轉。大概已經到了容忍的極限,Eric老婆突然返了加拿大外家,六歲的兒子放學後沒人理,做父親的竟然乾脆將個仔推給秘書!結果才不過兩天的光景,全公司上上下下都民怨沸騰。

首先遭殃的是「女皇」那棵寶貝風水樹。我親眼看見那孩子把一杯熱騰騰的朱古力奶倒進盤裡,然後陰陰嘴笑,那笑聲跟他父親一模一樣。後來Wendy小聲告訴我,個衰仔還在那盤裡撒了一泡尿,我想那倒還可以當肥料。上次有個女律師被「女皇」炒掉後,風水樹傳出陣陣一比九十九的氣味,勉強活過來後又要被灌熱朱古力,這棵小樹也真夠命苦。

「幹嗎不叫工人湊?」我看不過眼。

「已經換了四個工人,第五個還未請到。」秘書Wendy已經筋疲力盡。

那天下午,我終於在pantry與小魔怪狹路相逢。那孩子年僅六歲就胖得舉步為艱,我見他本事將公司的所有零食掃光,不禁明白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的道理。我穿著一件新買的RED Valentino,不安地監視著肥仔手上那杯搖搖欲墜的可口可樂。如果這傢伙弄髒我的裙子,我一定同佢死過。

「喂,你知不知我爸是誰?」肥仔得戚地問。喂?你夠膽喂我?「我不知道。你應該問你媽,她比較清楚。」我邊說邊翻著雜誌。

「喂,我問你,什麼植物識溜冰?」肥仔蠱蠱惑惑地說。我Daisy身為一個律師,才不會跟你玩那些幼稚的IQ題。

「你答不上來嗎?蠢!答案是花。」

「為什麼?」

「因為花式溜冰!」說罷爆出連串笑聲。「再來。皇后似咩?」我知個衰仔一定想捉字失,答案一定不是那麼簡單……

「喂,別想太久,我趕時間。」

「難道你以為我會跟你玩這些無聊的遊戲?」

「你根本就猜不出來,蠢才。答案是廣場!」

「為什麼?」

「因為皇后像廣場!」

如果虐兒不是犯法的話,我王迪詩老早就把他煎皮拆骨。

那天晚上,我到朋友的新居house warming。大廈lobby站著一個菲傭和一個小女孩。升降機門打開,女孩把手上的手袋仔晃來晃去,結果就像仙女撒花那樣將袋裡的零錢撒滿一地,女傭邊罵邊拾回零錢。我像一個淑女般面帶微笑,很有耐性地等待女傭善後,然後大家按了層數,門關上。誰知幾秒之後,升降機咔嚓一聲,停了!Damn it!說來有點難為情,但這是小女子生平第一次被困升降機內,而始作俑者就是這個妹釘。

我狠狠地瞪了那孩子一眼。才不過兩三歲,用什麼他媽的手袋?她退到女傭身後,嘩一聲哭出來,要命!我最討厭孩子哭。這妹釘真沒用,我不過稍微瞪了她一眼而已。那麼眼淺,將來對住那些狡猾的男人哪有招架之力?

電梯公司派員來緊急維修。我在那孩子震耳欲聾的哭聲中,嚐到了地獄式困獸鬥的滋味。兩小時後,升降機門終於打開了!Thank God,我看見一大班朋友,感動得幾乎要哭出來。

我們為這位新居入伙的朋友開了一個熱鬧的party。大家都樂而忘返,而我劫後餘生更加要玩到盡,一直玩到次日清早才陸續散去。講你都唔信,我竟然又再在升降機內遇見同一個妹釘!好邪。我正猶豫是否應該改乘下一部電梯之際,門已經無情地關上。我狠狠地盯著那個妹釘,密切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她竟然笑嘻嘻地望住我,完全忘了我是誰!雖然容易哭,但如果夠善忘的話,that’s fine。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繼續跳舞

繼續跳舞

《信報》要我寫聖誕及新年願望。但我Daisy從來不許什麼願望,今次如果硬要我因為交稿而許個願,fine,我希望錢由樹生出來,從天掉下來。這就是我的願望。所謂「許願」,本身就是這麼不切實際的一回事。

對我來說,與其許下無謂的願望,倒不如面對現實。想到我們從「黃金十年」的夢境,到不夠一年即「身陷險境」,就會明白我們所處的世界是那麼不堪一擊。我Daisy一早就呼籲各位讀者做好冬眠的準備,切勿作「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之類的無謂幻想,因為事實上,冬天的確可以好長好長,春天也可以好遠好遠。我就寧願practical一點,披件fur再加對Prada長靴,很有型地度過這個寒冬。

今個冬天,繼續跳舞。(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大學畢業的順嫂

大學畢業的順嫂

幸好,我的上司Eric份人雖然不學無術兼好大喜功,但那胖嘟嘟的頸上頂著的總算是個正常腦袋,因此還不至於會叫我勒緊褲頭,半價支薪來保住份工。商界好奸,商界非常凶險,為了錢可以你爭我鬥、不擇手段,當人是賺錢機器,沒有人受到尊重。但在商界,人人個腦都好正常。

大家應該仍然記得,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劉吳惠蘭不久前發表了上述的「奸商論」,來解釋她N年前為何放棄從商而加入政府。我當時聽到都覺得奇怪,商界好奸,奸得過你官場?我想,商界同樣感激她沒有加盟,而政府亦是她在地球上唯一能夠生存的地方。既然找到一個可以安享晚年的樂土,就好好安息吧,卻又不甘寂寞,久不久跳出來發表偉論。

沒想到這位高官最近創意竟如此澎湃,公開呼籲僱主不要裁員,只要員工減一半薪水便可!搞到我Daisy原定今期寫「與詹瑞文對話」下集,都要讓路先孝敬局長。我幾錢人工關你什麼事?你劉吳惠蘭憑什麼代全港打工仔出主意,要我們減一半薪水?就憑你劉吳惠蘭這位擁有大學學歷的牛頭角順嫂?

是的,現在經濟是差,但還未差到要自願減薪一半來吊住條命的地步。老闆、伙記「一人一半」,你估夾錢買六合彩?我的薪金不但供我吃飯買衫,還代表我的價值,我的尊嚴。老闆請不起我,大可以把我炒掉,而決不是「一人一半」。有需要員工減薪來維持運作的公司,自然會跟員工共同協議減薪方案,減多少輪不到你劉吳惠蘭插嘴。

等到千夫所指,這位高官就推說自己是出於「情急」才會發表「半薪論」。那又為何不見你劉吳惠蘭「一時情急」鞠躬下台?現在很多人失業無錢開飯,可不可以「一時情急」去打劫銀行?我Daisy想極想不通,香港是否真的如此缺乏人才,要找個阿嬸來做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局長?如果她以後再「情急」多幾次,我們這等小市民豈不是很危險?

Thank God,我平日除了跟聯交所那班「疑似公務員」糾纏外,平日工作並不需要與公務員接觸,否則早就激到吐血。很久很久以前,即是香港還是英國殖民地的時候,考上AO是一件很風光的事。今時今日,在我的朋輩圈子裡只有走投無路的人才會淪落到去做AO,我們先會對那些人投以一個不屑的目光,繼而疏遠。在我們眼中,香港的公務員象徵一種封閉與無知。

每次遇到問題,政府就成立一個具「廣泛代表性」的委員會,研究各種可行方案。政府沒有既定立場,於是進行公開諮詢,然後就諮詢所得出的方案再進行諮詢。如此這般三年又三年,最後經過慎重考慮後發現沒有結論,沒有結論即沒有事情要做,例如經濟機遇吹水委員會。

政府這些技倆其實也不是什麼新鮮事。Jonathan Lynn 和Antony Jay的Yes Prime Minister早就講過。此書描寫八十年代英國公務員和政治部長的荒誕趣聞,卻歷久彌新,放諸四海而皆準,絕對是各國公務員必讀的聖經。(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做人,原來好簡單

做人,原來好簡單

做人呢,可以話好複雜,又可以話好簡單,有時簡單到可以用一句話來總結一生。有個阿伯就曾經講過:「做人只有兩個目的,一係來攞債,二係來還債。」自從聽過這句話後,我每天上班對住上司Eric,心裡都會暗忖我前世是否殺了他全家,所以他今世特地來攞債。也許唯有這樣,老闆與下屬的關係才能夠得到一個較為合理的解釋吧!

又譬如說,中學的第一堂經濟課教scarcity,這個字同樣一語道破了人的一生。爭仔、爭的士、爭飯碗、爭限量版手袋……連死了也要爭棺材山地,我們一輩子都圍著scarcity這個問題團團轉。有時我也會問,上帝多造幾個好男人不就能夠解決問題麼?我Daisy不是鼓勵各位姊妹作無謂的幻想,以為上帝可以叮一聲變一打好男人出來圍住你,但平心而論,一人分到一個也不過份吧。God,I really hate scarcity!想著想著,我開始覺得這個問題好深奧,或者應該把它歸類為哲學範疇,也有可能深奧得涉及形而上學的層次,而我還是比較滿足於形而下的購物與做spa,因此也不好意思繼續challenge上帝。

要用簡單的文字來總結人生,免不了要提到「追求快樂」四個字。錢鍾書在《寫在人生邊上》有篇文章叫「論快樂」,有趣得很。他在舊書鋪裡買來Vigny的《詩人日記》,當中提到在法語裡,喜樂(bonheur)這個名詞是「好」和「鐘點」兩字拼成,可見好事多磨,只是個把鐘頭的玩意兒。錢先生又注意到中文的「快活」或「快樂」,同樣少不了一個「快」字,把人生一切樂事的飄瞥難留,清楚地展示出來。所以他認為,「永遠快樂」這句話跟「四方的圓形」一樣自相矛盾,快過的決不會永久。

「快樂在人生裡,好比引誘小孩子吃藥的方糖,更像跑狗場裡引誘狗賽跑的電兔子。幾分鐘或者幾天的快樂賺我們活了一世,忍受著許多痛苦。我們希望它來,希望它留,希望它再來──這三句話概括了整個人類努力的歷史。」讀到這一段的時候,我有點唏噓,又有點心虛。心虛是因為我心知肚明自己就是那隻追著電兔子的跑狗;唏噓則是因為憑那短短三句就講完我的一生,幸好我也總算與整個人類的奮鬥史同步。

還是Karl Popper夠爽快,索性寫一本書叫 All life is problem-solving,簡單一句就總結了世界史。這句話不單應用於人類,他說就連一隻蜘蛛都花一輩子在problem-solving之上。世上所有生物其實都是technicians,不斷從錯誤中學習來改良技術,尋找更好的方法來解決問題。世界的演化看起來無論多麼複雜,但其實一切都離不開problem-solving。

Shit,寫著寫著竟然忘了時間,原來已經六點半!Philip約我今晚聽concert,我到現在還未挑裙子和化妝,本來還打算敷個mask……於是,我繼續做那隻追著電兔子的跑狗。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青樓名妓

青樓名妓

上星期在赤柱Boat House那頓飯,來了一個神神秘秘的女人。未說這個女人前,應該先談一下始作俑者Hugo。這個家裡有幾個臭錢的大少爺在i bank裡已混上七、八個年頭,結果除了混出一大堆女友,也實在沒有什麼建樹。不過,他那種大情大性與浪漫風流,確實迷倒過不少無知婦女。我記得那位美國演員兼play writer Mae West 曾經這樣說: “A man can be short and dumpy and getting bald but if he has fire, women will like him.” 更何況Hugo有的,是一張滑過雞蛋殼的小白臉。我Daisy雖然聰明,但若不是看得太多張愛玲,也難保不會被他騙倒。

那渾蛋換女如換車。每次hang out總帶著不同的女伴,有上過雜誌的富家小姐,也有看來像在旺角街頭賣老翻的少女,燕瘦環肥,但全都不值一提。那天在Boat House,Hugo帶來的卻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女人。漂亮嗎?Well,過得去啦。那個女人靜靜的坐進角落裡,極少說話,可是我們沒有一人能忘記她的存在。那班臭男人固然是眼定定,我統計過,Philip是那班男人裡面望得最少的,我不知這是否值得慶祝。Fine,我就承認這個女人確是有一種神秘的魅力吧。

那天,她穿一件黑色低胸連身裙,腰間繫上一條纖細的皮帶,中間用一個精緻的金扣繫住,把那本來就纖幼的小腰束得不能再小。這個女人完全掌握了穿衣的要抉,懂得在一套簡單的衣服之上,加入重點之類的東西。這個穿衣的道理,象徵了女人的歷練和智慧。少女只知把漂亮的東西往身上堆,卻不知道一個人承受不起過多的華麗。經歷多了才明白最好的,就是最簡單的。今次我Daisy真是棋逢敵手!

我們叫了滿滿的一檯食物。她卻輕輕的搖著酒杯,孤島似的,好像跟這個世界沒有半點關係。有人不識趣地說起Hugo的女伴多如繁星,而且她們看起來又多麼像被誘拐的無知少女。一直沉默的她突然說:「對啊,她們都像The Tempest裡的Miranda。Hugo喜歡她們的天真。」她有一把沙沙的聲音,那讓我有點意外。坐在我身旁的Patrick輕聲問我:「喂,什麼是Tempest?我可沒聽過最近有這部西片……」

她微笑著說失陪。我從窗外望去,看見她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點起一根煙,然後吐出長長的一縷清煙。如果我是男人,會很想跟她上床,但不會有興趣娶她為妻。世上就是有些女人適合當情人,有些適合當妻子。

晚飯後,Philip駕車送我回家。我肚子裡有一大堆問號,終於忍不住說:「究竟那個女人是何方神聖?怪神秘的。」

「Technically,她是一名妓女。」Philip說。

「Jesus Christ!」我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未見過會談莎士比亞的妓女?」 我不願Philip把我看成一個入世未深的女孩。

「其實妓女也有高級和低級之分。用你們律師的術語,所謂高級妓女,包括但不限於為客人提供性服務。」

「你同我玩食字?妓女就是妓女,難道還要分級?」我覺得那根本是歪理。

「你一定沒有讀過《蔡瀾眼中的八婆與美女》。蔡先生的朋友就嫖過一個愛讀魯迅的女人。」

「那麼,你是不是覺得那個女人好有文化、好靚好叻?」

Philip噗通一聲笑了出來。「難道你覺得自己連妓女都不如?」

我一時無話可說,咬著嘴唇不作聲。

「看,我們的大小姐生氣了。」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逆市求生術

逆市求生術

Damn it,大清早就要起床趕搭北京的頭班機!個市差成這樣,還以為可以乘機休養生息一番。反正我的billing target早已超額完成,即使市況逆轉,「女皇」也休想以此為藉口炒我。

我拖著行李箱匆匆趕到港龍個lounge,迎頭碰見大學同學Winson正狼吞虎嚥地吃著魚蛋米。我們交換了「這個時勢還要出trip?」的無奈眼神,相視苦笑,然後各自低頭處理自己那份早餐。

「我有時都好佩服那些bankers!」Winson急不及待破口大罵。「Daisy,你同我都好清楚,現在手頭上的IPO分明就是白做。風頭火勢,搵鬼買新股?但那班bankers真本事,照舊瘋狂地傳閱文件,不斷召開無聊的conference call,再吩咐律師做這做那,製造出一個繁忙的假象。搞到個客以為真的能夠上市!」這傢伙好像終於找到傾訴對象般連環申訴,接著又再要了一碗魚蛋米。

「That’s right,我也料不到手上的IPO竟然死唔斷氣,到了這個田地仍要到北京開會。」我說著呷了一口咖啡。「Touch wood講句,個客間公司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們這班律師肯定連機票錢都蝕埋!不過,你又不能完全怪罪那些bankers。也多虧他們將手頭上的IPO吊住鹽水,我們現在才有工做。」

我想起沙士那時播放的廣告:曾志偉買了一個菠蘿包,賣包的人賺了錢然後去買衫、看戲,刺激消費,所以千萬不要小看一個菠蘿包。換言之,就是「掘地理論」:找個人來在地上掘個洞,然後請另一人把洞填平,阿茂整餅。應用於我們的行業就是bankers掘地,因而需要請律師應付法律問題,同時需要會計師核數,需要測量師更新物業評估報告,需要印刷行印製招股書,當然不少得聯交所負責審查招股書內容……連鎖式製造多個就業機會,在中環保住了成千上萬的打工仔及其家眷。樂施會提出助人自助,現在我們這種自救妙法,比美國的垃圾七千億救市方案更加立竿見影。

Winson卻連連搖頭,還未來得及吞下食物就急急反駁:「Daisy,虧你還幫那班bankers講說話!他們平時大魚大肉,蝦蝦霸霸。你也受過他們不少氣吧!」God,真想不到Winson男人老狗會這麼小家。雖然我討厭那班bankers令我要晨早到北京開會,但我一樣會acknowledge他們在「掘地」方面的貢獻。我看著Winson狼吞虎嚥地吃東西的樣子,不禁感到那碗微熱的魚蛋米也許已是他一天裡最大的幸福。他雖不是一家之「主」,但肯定是一家之「柱」。老婆一日到黑買名牌,兩個仔又要讀國際學校。結了婚的男人,是沒有資格扮瀟灑的。Winson這個日夜擔憂會被裁員的住家男人,就更加應該好好多謝「掘地」的人。

空姐過來催了兩次,Winson那傢伙卻誓要多吃兩件三文治才肯罷休。真丟臉,人家不知道,還以為他的老婆沒有給他飽飯吃!我喝掉最後一口咖啡,抺抺嘴唇起身走人。Winson驚訝地問:「你要到哪裡去?空姐催了,你還是不要到處走吧。」然後繼續啃他的三文治。我冷冷的答:「去幫忙掘地。」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冬天的風光

冬天的風光

不用我Daisy多講,各位中環的兄弟姊妹都一定feel到我們已經步入寒冬。金融市場閃電崩潰,投資銀行家從此安息,律師頭上再也沒有什麼光環。先是金融風暴,如今又來個金融海嘯,我們總算海陸空都玩齊。很快,裁員潮將會蔓延到law firm,到時丟掉飯碗的律師就要冬眠,幸運一點的或可減薪到另一間公司做cheap labour,到時希望議員替我們立個最低工資。

讀者們知道我主力做IPO,都紛紛寄來電郵問我有否憂慮自己飯碗不保。我王迪詩天不怕地不怕(黑社會及瘋子除外,因為這兩種人都是不受法律管制的),大不了全職寫稿造福廣大讀者,收入應該都夠交管理費。再說,寒冬就寒冬吧,大不了冬眠,So what?

如果你以為,我會堅信裁員一定不會輪到我,因為要炒都應該先炒那些又蠢又懶的冗員,那你便錯了。想到我們從「黃金十年」的夢境,到不夠一年即「身陷險境」,就會明白我們所處的世界是那麼不堪一擊。我Daisy經常說,做人最緊要面對現實。Sorry,我沒有興趣說「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之類的廢話,因為事實上,冬天的確可以好長好長,春天也可以好遠好遠。我就寧願practical一點,披件fur再加對Prada長靴,很有型地度過這個寒冬。

所以,我認為每一個中環人都應該作好冬眠的準備,免得被突如其來的大信封搞到心臟病發。我希望Philip也是這樣想。平心而論,他的情況比我還要嚴峻。Investment banks在金融海嘯中首當其衝,裁員雷厲風行。他這類VP人工又高,經常成為開刀的對象。當然,有時也會乾脆把整team人炒掉。

那天下班的時候,我和Philip都有點倦,便在就近的MO Bar坐下來,隨便點了支Riesling。Believe you or not,除了幾個菲律賓女人外,周圍的人幾乎都在談論個市,真沒趣!我一邊搖著酒杯,一邊看著眼前談笑風生的他,不禁想到這個男人是多麼的與眾不同。整個晚上,我們談fall winter的Burberry Prorsum,談日本東北的紅葉,談今年的陽澄湖大閘蟹有多鮮美。他隻字沒提公司裡的情況,而我也識趣地沒有問。

回家的路上,Philip在車子裡一直播著Clémentine唱的Moon River,讓這位法國jazz singer的歌聲在空氣中飄揚。他駕車的時候習慣很少說話。如今回憶起來,在跟Philip一起的所有片段中,我最享受的就是與他一起在車上的時光。那是一種淡淡的、安穩的幸福。他靜靜的在我身邊,給我一種無論發生什麼事,「至少還有你」的感覺。我想,如果時間能夠停留在那一刻有多好。

車子來到蘭開夏道。Philip把車蓬打開,我們一起安靜的望著天空。秋風吹過我的臉,竟出奇的冷。然後我想起,這已經是冬天了。

「Hey,無論明天發生什麼事,你在我心目中,永遠都是全中環穿Paul Smith穿得最好看的investment banker。」我說。

Philip呆呆的望著我,接著竟哈哈大笑起來!我有點生氣,別過臉不睬他。那渾蛋這才稍為收歛一下,卻始終嘻皮笑臉地說:「無論明天發生什麼事,你在我心目中,永遠都是全中環對腳最靚的女律師。」

我正要伸手去掌這個無賴的嘴巴,他卻先我一步伸手過來,輕輕的撥好我那被秋風吹亂了的長髮。於是,就算打個和了。

雖然有點冷,但夜色很美。(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