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sy新作已經出版!

Daisy 新作已經出版!


各位讀者:

感謝大家的支持,我的第一本著作已經出版了,並將在書展發售。據天窗出版社所說,該書將在7月26日前於各大書店有售。

這本書除收錄了我過去一年刊於《信報》的專欄文章,還加入了從未公開發表的「蘭開夏道前傳」,透露了點點我 Daisy 的過去......這本書將會輯錄一系列我所拍攝的照片,大家可從中感受到我的 Bobos 式生活。知道各位特別對 Philip 那傢伙感興趣,今次我破例讓他寫序,讓他沾沾自喜了好一陣子!

這是一本很好玩的書。

Daisy

相煎何太急?

相煎何太急?


最近天氣變幻莫測。IPO市場亦一樣模稜兩可,陰陽怪氣。律師和bankers都算不上忙,但要說我們清閑嗎?又好像有點過份。總之大家對個市都抱著觀望態度,不敢輕舉妄動。我手上就有兩單deal已通過了上市委員會的聆訊,卻因為市況不佳而叫停。但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漏夜趕科場,即使在這種市況也依然有人敢開新的IPO。

既然仍有生意做,就要解決人手問題。我間law firm本來有四個paralegal,最近卻突然走了一個。但打雜也總得有人做,一般law firm都是從祖國入口。他們在內地當律師賺千幾蚊,來到香港當paralegal,月入可有三、四萬。儲夠錢就去美國浸一浸鹹水,考個New York Bar回來,巴之閉。

我間firm請了四位北方佳麗來做paralegal。她們四人共坐一個房間,同聲同氣,樂也融融。偶爾一起說說是非,逛街購物。來到香港後賺到些少錢就好學唔學,學我Daisy去Mandarin做spa,唉,敗家。這「四朵金花」若不是其中一支花儲夠錢去美國,她們也許會地老天荒地混在一起。

如今少了一個paralegal執頭執尾,律師們唯有自己兼任打雜,直到把自己迫瘋為止。律師們瘋了,合夥人也不會有好日子過,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ecological chain,是大自然的規律。譬如說,「女皇」因為精神緊張,竟然於一個月內兩次遺失blackberry,令她在頭等候機室度過了幾個不能收發email的小時,令她不知該把手腳放到哪裡去,令她感到好像流落在荒島一樣孤立無援,令她無法透過不斷發email下命令來證明自己的存在,這一切都將她推到崩潰的邊緣。於是回來後就向我們咆哮:「若不是你們,我又怎會丟了blackberry?」雖然我不知道我們跟她的blackberry有何干,但我總算見識了因果關係可以remote到什麼地步。

接下來,公司就開始全力尋找一個新的paralegal,以便將一眾小律師和「女皇」從崩潰的邊緣拯救過來。人人都說市場供應的paralegal數目很少,頻臨絕種,非常珍貴。我真不明白,為什麼少就一定珍貴?世上有很多人你恨不得愈少愈好,最好在地球上完全消失。所以我認為請人還是謹慎一點好,最怕有些人易請難送。

這時,合夥人Bill Chan突然跳出來話有好介紹。這個光頭鹹濕伯父那副尊容,非常之disgusting,同事間都稱他 Bill叔。他平日最迷戀常穿低胸裝的Stella,今次給我們介紹個清純妹妹仔,是少有的港產paralegal。
一聽到這個女仔是香港人,我就知一定出事。女人本身已經夠麻煩,還要是港女大戰北記,死梗啦。但我才不會把問題指出那麼笨!幫了公司又有誰來感激我?倒不如隔岸觀火讓那鹹濕伯父去揹黑鍋。

果然不出我所料,港女第一天上班已衝入Bill叔間房嚎哭!雖然我覺得她哭得有點浮誇,但她的處境也確實可憐。她被安排與另外三個內地paralegal坐同一間房,又怎可能有好日子過?不要告訴我,把她們共處一室是為了促進兩地文化交流。中港同胞最真切的文化交流,出現在莎莎化妝品店,而不是在律師行的一個小房間。如果硬要讓她們共處一室的話,fine,反正熊貓和獅子本來也是活在同一個森林的。

港女終於在第五天遞信,公司又再陷入不夠paralegal的危機,大家議論紛紛,開始問責。Bill叔解釋:「今次是我們第一次請香港的paralegal。」這不是很可笑嗎?第一次就可以胡來?學報章上的評論話齋:那麼天水圍「小蜘蛛俠」姊弟的母親是不是也可以說,孩子是「第一次」爬水渠,唔關我事?

其實也不應該怪三位北方佳麗。她們不過是有點「領域觀念」,以為新來者想入侵自己的地盤,才會出來咬你。說到底,還是公司人事部百密一疏!如果稍為用腦,都知道應該在初期將她們隔一隔,或搞些party飯局讓她們互相了解,日後自然可以和平共處,有利和諧。又或者可以向她們推行愛國教育,日後咬人之前應停一停,想一想,大家不也都是中國人嗎?(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Connie Talbot

Connie Talbot

有一天,我會對著星星許願
然後在雲遠天高的地方醒來
在那裡,煩惱像檸檬汁一樣溶化
遠離煩惱的頂端
你就可以找到我
- Over the Rainbow

雨彷彿下了一輩子那麼久。今早醒來,天空終於放晴了!我打開衣櫃,挑了一件藍色窄身裙,在腰間配一條細細的黑皮帶,然後想起早前在Harvey Nichols買的clutch bag還未拆開,拿出來在鏡子前面轉兩轉,竟與這條裙子出奇地相襯。我架上太陽鏡昂首步出家門,深深吸了一口雨後清新的空氣,忽然覺得這個世界還不至於太差。

我決定今天坐船過海,便截了的士往尖沙咀碼頭。登上小輪的時候,我甚至有種小學時去school picnic的感覺。這樣的天氣實在不宜上班,天文台應該發出晴朗天氣警告,讓打工仔在這天去一趟picnic。

回到公司,發現秘書在翻著新一期的八卦雜誌,牙癢癢地追看女明星嫁百億電子大王;Emma在pantry沖了一壺organic 的peppermint tea;Sam正與兩個新來的女intern搭訕;至於Katie則大概還未起床。外人不知道,還以為這是一家快要倒閉的law firm!卻不知這才是律師的真面目。很多人以為律師頭上有個光環,其實是因為看得電視劇太多。

我覆了幾個emails,開了個半小時沈悶的conference call,然後決定去逛一陣HMV。不是因為沒有工作要做,而是因為沒有心情做。女人就是這樣,講mood。

來到HMV,走進classical music的專區,竟然看見Andrea Bocelli的專輯旁邊放著一個細路女的大碟。小妹妹前額一排留海,笑嘻嘻的露出甩掉兩顆的門牙。她是在英國「殘酷一叮」一炮而紅的Connie Talbot。拿起來試聽卻有點失望,一聽就知聲音經過後期加工,根本不像一個七歲孩子所唱,就像很多女人的結婚相用電腦touch up完再retouch up,直至完全認不出相中人是誰!

不過,人紅一定有原因。我很好奇想知道這個細路女有多本事,便去youtube看看Connie Talbot在Britain’s Got Talent的表現。她穿一件粉紅色衫仔,清唱了一首Over the rainbow,一開口就把所有人震撼了,全場鴉雀無聲,屏息傾聽。她的歌聲裡有種未經琢磨的純潔的美,唱到高音的時候,只見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藍眼珠清澈如水。小Connie歌聲裡的童真,確實打動了許多人的心。我喜歡她的少少走音,少少害羞,少少傻豬。最美麗的東西,往往都是有瑕疵的,夠真。

很遺憾,後期加工把妹妹的少少走音和少少傻豬全都「糾正」了,但我最後還是忍不住買下Connie Talbot的CD。整張大碟中我最喜愛I’ll always love you,高音處盡顯孩子天賦的才華,且又帶點點Jazz的味道。當我聽到這個七歲小妹妹唱著:「Bittersweet memories……That is all I'm taking with me.」實在忍不住笑……有天,當她真的擁有bittersweet memories的時候,我願意再聽她唱一次這首歌。(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信報男

《信報》三十五周年紀念文章


信報男

在港大讀Law的時候,我常常為系內沒有半個看得上眼的男同學而感到沮喪,偶爾也會天真及傻,幻想在校園裡遇上俊男,或至少一個半個「疑似俊男」。

有天我在何東宿舍午睡完畢,打算慢慢散步至莎蓮娜飲杯茶。怎料,半路中途竟嘩啦嘩啦的下起大雨來。我正狼狽之際,突現發現頭頂的雨奇蹟般的停了,旁人卻依舊落湯雞。抬頭一看,只見一份《信報》在我頭上大鵬展翅般張了開來!再看看拿報紙的人,讓我第一次感到在這所香港最高學府裡的幾年光陰,總算沒有白過。

他就那樣一直舉著《信報》,和我一起在雨中狂奔到莎蓮娜。然後,我倆站在莎蓮娜門口,默默地看著雨水像玻璃珠那樣一顆顆打在地上。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就像一縷清涼的河水流過我的心似的。我似乎應該在這個時候遞給他一張Tempo,於是我開始懊悔自己何以從來沒有帶紙巾上街的習慣,倒是他微笑著遞上一張紙巾。他始終沒有問我要電話號碼,我也因此沒有問他。

這個跟我萍水相逢的「信報男」,在我的生命中曾經泛起一絲漣漪。人生最美麗和最痛苦的事,往往都在你最出奇不意的時候發生。在那出奇不意的下午,我非常慶幸自己在腋下夾了一本《戰爭與和平》,令我不至於在「信報男」面前太過失禮。

《信報》創刊時我還未出生,小時候卻經常見爸爸和哥哥閱讀這份報章。《信報》在我心目中,一直就像那個為我擋雨的男孩,粗獷之中帶點溫柔。

回歸後,中央政府並未開口,香港部分傳媒已急於自我審查。怕死又何必辦報?轉行做公務員好了。慶幸香港還有《信報》,連我Daisy如此一個口沒遮攔的作者都容得下,對多元化聲音有十足的尊重。

但願十年後、二十年後、一百年後,仍有女孩認為遇上「信報男」是一件值得紀念的事。(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關於屈原被屈機

關於屈原被屈機

整個上午,我一直想嘔。首先因為遊艇拋來拋去,其次因為這段日子嚴重睡眠不足。在遊艇上當然還有我的一班好同事:Eric和Cindy正在狂吃到會的甜點,Katie和Emma躲在太陽傘下生怕曬黑皮膚,Sam剛剛吃完止嘔丸,現在還要秘書替他掃心口。我看著這班污合之眾,一想到待會要跟他們組隊爬龍船,就不禁手心冒汗……

講真,我不是怕輸,而是怕隻船仔沈。Eric和Cindy加起來,大大話話有四百幾磅!事前原則上練過三次,當然沒有一次齊人。我今天只化了一個薄薄的防水妝,萬一翻船恐怕會很麻煩。我架上太陽鏡,嘗試冷靜下來好好欣賞赤柱海灘的風景。

「Hey Daisy!怎麼昨晚在Halo不見你?」Gordon踏過甲板,從隔鄰那隻遊艇走來我們這邊,手上還拿著香檳。「我不是晚晚都在Halo,I don’t work there.」我冷淡地回了一句。我向來對此人沒半點好感,總之一看見他那副尊容我就渾身不自在,加上他任職的law firm 常常和我們搶生意,是「女皇」的頭號敵人,如果讓「女皇」看見我和他談笑風生我就完了。

其實,我們今天之所以被屈來爬龍船,就是因為「女皇」下了聖旨,命我們必須打敗她的頭號敵人。Eric吃完甜品之後就開始埋怨,卻又不敢公然批評「女皇」,便學人借古諷今:「屈原之所以投江自盡,就是因為被屈機。」ABC女同事好奇地問:「屈機?What does it mean?」「怎麼你連『屈機』都未聽過?之前考試局還用來出會考題目呢!屈機即是被屈囉。」「Oh I see……那為什麼要加個『機』字?」

大家都沒有興趣繼續與她糾纏,便各自尋找樂趣。Sam嘔了兩次,稍為好了點便急不及待拿出望遠鏡來。「幹麼帶望遠鏡?」這傢伙每次去馬場都會帶望遠鏡。「看比賽嘛,那些龍船太遠,不用望遠鏡看不清楚。」不過,那望遠鏡的方向明明對準了幾個穿三點式的女banker,她們正在一艘不遠的遊艇上搽油,旁邊站著一個很有型的大男孩。God,香港何時出現了這麼一個有型的i banker?我忙把Sam的望遠鏡搶過來,一看之下不得了!Philip一定是吃了豹子膽!

我把望遠鏡zoom到最近,然後很後悔自己未學過讀唇,所以完全不知Philip和那些三點式婦人在說些什麼。我集中精神盯著那瓶太陽油,心中暗自發誓,如果給我看見Philip替三點式婦人搽油,我不把他的脖子扭斷,我就不叫王迪詩!這時Sam呱呱叫要取回望遠鏡,「女皇」於同一時間來趨集隊,我唯有扔下望遠鏡去準備比賽了。

Well,比賽本身是沒有什麼好說的。人家常說輸「一個馬鼻」,那麼,我們今次應該輸了三百幾個馬鼻。然而,「女皇」依然高興得不得了,因為我們跑第二(由尾數上來),而包尾的,正是她的頭號敵人。(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一個故事的終結

一個故事的終結


希拉莉的總統夢宣告粉碎那天,幾個平日只看娛樂版的男律師,忽然在地球的另一面關心起美國政治來。

「你都有今日啦!」Eric 一邊看CNN,一邊習習聲地咬著蘋果。Pantry 一時間聚集了好幾個溜出來吹水的同事,大家齊齊將零食攤出來,有如一個小型嘉年華。

「輸了輸了,真心涼!」Keith 竟然罕有地跟 Eric同一陣線。「對呀,女人之家學人指手畫腳,成何體統?」兩人一唱一和。

「你老闆不也是女人麼?」Katie 每次開口,都會插中要害。Eric 很無癮,一是因為被人窒到口啞啞,二是因為沒有一個女下屬怕他。

如果公司的女同事集體辭職,這間 law firm就算不至即時倒閉,都稱得上危在旦夕。現在最少六成客人都是因為「女皇」才幫襯本公司,她一走,這班客也跟著走,到時大家應該會非常渴望「女人之家」繼續指手畫腳。

美國容得下一個黑人,卻容不下一個女人。奧巴馬說得對,這的確是一段歷史的終結,這是一場女性戰鬥的閉幕,是值得全世界女人同聲一哭的時刻,我的心情沉重得幾乎要去 Blue Bar開支 Cognac。「打不死」的希拉莉倒下了,今後普天下的女人面對爛滾老公,還可以仰望誰?

希拉莉並不是生下來就是這麼強的。她小時候常被鄰家孩子欺負,當她哭著回家,母親非但沒有替她出頭,反而把她趕出街:「如果你打不贏那些孩子,就不要回來見我!」小希拉莉硬著頭皮去挑戰惡霸,最後終於以勝利者的姿態回家。那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母親!如果我也有這樣的母親,我都會去選特首。

很多男人批評希拉莉是個「悍婦」。的而且確,如果希拉莉不是這麼「悍」,對著那個以「鹹濕」聞名於國際的丈夫,老早就去跳樓。男人闖了禍,往往要由女人來收拾殘局。克林頓的醜事赤裸裸地暴露於全球幾十億人面前,希拉莉沉住氣來吐出的那句:「Life has to go on.」世上每個女人聽到這話,都會為之動容。

「Too bad,終於還是輸了……你們不覺得她也受了很多委屈嗎?」Emma 向來是個很有同情心的小妹妹。

「委屈?」Eric 和 Keith 同一時間喊出來。Eric 憤憤不平地說下去:「對,她的確很委屈,因為她忍了那個爛滾老公幾十年,都是為了做總統。她現在一定在想:早知做不成總統就不用忍個衰佬!一想到這裏,她一定覺得很委屈。」  

克林頓與希拉莉的關係的確耐人尋味。網上就曾經流傳這樣的一個故事:克林頓夫婦駕車路過某地,看見街上的清道夫正是希拉莉的初戀情人。克林頓說:「如果你當年嫁了給他,你現在就是清道夫的妻子,而不是總統夫人。」沒料到希拉莉回答說:「如果我嫁了給他,他現在就是總統。」  

很多人把希拉莉今天的失敗,歸咎於她錯估形勢,驕傲自大,看輕對手等罪名。但我才不在乎!對我來說,希拉莉競選總統的象徵意義大於一切。她讓我見識到,原來女人可以強到這個地步。

If Hillary can, I can. (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Friday Night

Friday Night

Thank God,終於捱到星期五!雖然週末也有conference call,但Friday night畢竟還是令人心情愉快的。

Sam和Katie等大班同事一早在Halo 訂了檯,我改完手頭上的document便趕去與他們會合。Guess what?竟然給我在途中碰見一個「疑似banker」的物體大字形躺在路邊,口吐白沫,恤衫上有大片酒跡,還要勞煩途人call白車,難看死了!以後如何還有面目在中環行走江湖?

未到史丹利街,又撞見兩個熟人,都是要到Halo的。無辦法,如今蘭桂坊已經被自由行攻陷了,最hard core的夜蒲一族唯有撤退到蘭桂坊外圍,多了去Halo、荷里活道或雲咸街一帶。我很感謝同胞們來刺激香港的經濟,但現在到蘭桂坊翻開餐牌都是簡體字,加上那些「普通話大使」在你身邊穿來插去,it’s just odd!

「Hey Daisy!You’re late。」Sam一見我就大叫。這傢伙一到星期五晚就像放監似的,非常風騷。

「誰叫聯交所最喜歡拖到假期前的最後一刻,才把大堆問題send出來?未收到官府的問題,我們這些小律師怎敢收工?」我邊說邊在Katie身邊坐下,點了杯Margarita。「加上剛才在路上碰見一個口吐白沫的醉酒佬,忍不住湊了一會兒熱鬧,又擾攘了幾分鐘。」

Katie一聽,放下酒杯尖叫起來。「Oh my god!有沒有用手機拍下?可以放上Youtube啊!」

「我已經拍了……」Sam小聲說,一邊從褲袋裡掏出手機,蠱蠱惑惑。原來這傢伙不過比我早到十分鐘,目睹整個嘔白泡的過程。六個頭圍住他那部手機,嘰嘰呱呱的吵成一團。

「I know this guy!」Emma指著手機畫面大喊。「他就是上次跟我一起做M&A那個i bank的Associate!」

Katie立即把手機搶過來仔細研究。「醉成那個衰樣,九成九是失戀。」

「失戀?如果是真的就慘了。」Emma說。「他真的不容易再找到有六舊腹肌的lover啊。」我們瞪大了眼,對那位擁有六舊腹肌的女中豪傑表示由衷的讚嘆,Emma卻急忙澄清道:「No no no,he’s gay。」

這次輪到我表示驚訝:「Gay的男律師我見得多,banker倒是第一次見!」

「對對對,banker都是爛滾居多!」Katie邊說,一邊把手上那杯紅酒一飲而盡,卻掩不住嘴角那點點恨意。我當然是即時想到Philip,心中很不是味兒。

Sam猛點頭表示讚同,企圖把所有罪名推到bankers身上。哼,我Daisy才不信世上有不吃魚的貓!男人身上有些特點,恐怕是跨行業、跨階層、跨年齡、跨種族地普遍存在的。

話口未完,Katie就想出了Keith這個人辦。那傢伙搞女秘書已搞到街知巷聞,我就曾親眼見過他在酒吧外與女秘書摟抱著上車。話時話,此人最近古古怪怪,整天躲在房裡偷偷上網,焗到滿頭大汗,不知在看些什麼。

「那渾蛋還會看些什麼?難道會是看《論語》嗎?」Katie說時翹起了二郎腿,眼角含嘲。我Daisy自問罵人的本領不小,但也不得不封她為偶像。

「今次你們錯怪他了。」Sam竟然挺身護衛他,我們只當他飲大兩杯語無倫次,他卻繼續說下去:「Keith不過是上網看準港姐的泳衣照,沒什麼大不了,他滿頭大汗是因為天氣熱。我已經勸過他了,準港姐泳衣照有什麼好看?真是未見過世面。」

怎料一講曹操,曹操的夫人就到了。Keith的元配,一個看上去大約四十歲的女人,留著血紅色的指甲,聽說在i bank已做到MD了,怪不得個老公要找女秘書來平衡一下心理。有時我都會問,究竟女人叻過男人,是不是天地不容?女人到了某個位置,是不是應該放手,以保住另一些更加寶貴的東西?

這個女人,我忍不住看多了兩眼。她不漂亮,甚至顯得有點蒼老。笑聲掩不住她的寂寞,風光掩不住她的滄桑。但不知怎的,我卻對這個陌生女人生起了一種莫名的諒解。Friday night對她來說,也許不過是一個又一個寂寞的夜晚。(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Rachmaninoff

Rachmaninoff

在我的Bourgeois Bohemian生活裡,Rachmaninoff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男人。 遇上他是一次美妙的邂逅,講緣份。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從心底裡被音樂打動,就是聽了Rachmaninoff的作品。

中學畢業前的最後一個秋天,我在那沉悶得要命的中文課上望著窗外發白日夢,一邊用headphone聽著從哥哥房裡順手牽羊的Rachmaninoff曲集,覺得還不外如是吧。然而,當我聽到Piano Concerto No.2的second movement,卻突然生起了一種奇妙的感覺。該怎麼說呢……那首歌,淡淡的,悄悄的,一點一滴流進我的心窩。我看著窗外隨風晃動的榕樹,葉子上那點點殘留光影彷彿隱藏著暗湧似的,但如果那裡藏著什麼哀愁的話,一切悲傷都已隨風帶走了。

這是當下我對Rachmaninoff的感覺,至今未變。他的作品流露著一種特殊的情懷,當中帶有悲傷,卻有種更深沉的祥和去擁抱這一切的悲傷,在廣闊的海洋、平靜的湖水下蘊藏了複雜的感情。至於他的Piano Concerto No.2,到今天依然是我最喜愛的古典樂曲。

我總喜歡一邊聽Rachmaninoff,一邊飲紅酒。紅酒好比男人,製作過程比較粗獷,細味之下原來百般滋味;聽Chopin的時候,我則喜歡飲白酒。白酒好比女人,製作過程比紅酒更精巧講究。Chopin的作品結合了兩種看似互相矛盾的情感:一方面浪漫無比而感情豐富,一方面卻規行矩步而注重優雅。這不正正就是一個女人的寫照嗎?

即使是相同的作品,一百個演奏家就有一百種不同的演繹。譬如說,有人堅持百分百精確的拍子和音準,但鋼琴大師Edwin Fischer則從不喜歡過分計算的演奏方式,他選擇自然而然的演繹,流露著一種率性的童真,讓人聽了感到很溫暖。另一位我非常喜愛的鋼琴家Michelangeli,演奏時不會像做戲一樣搖頭擺腦,技巧卻近乎完美。他不屑去討好任何人,很少錄音,不接受訪問,甚至根本就不愛公開演奏,真有性格。

我喜歡音樂的一大原因,正正就是音樂的演繹從來沒有對與錯,只有喜歡與不喜歡。鼎鼎有名的鋼琴家Claudio Arrau這樣說: “If you are sure what you have to say, it’s unique. Then you have no worry whether to please or not to please, to impress or not to impress. You have your message and that’s it.” 太精彩了!簡直一語道破了本專欄的寫作方針。身為演奏家,要是連自己也說服不了,試問如何能說服他人?我Daisy最討厭那些拖泥帶水、婆婆媽媽的人。Yes or no,總會有個觀點吧!

十七、八歲時聽Rachmaninoff,回想也不知當時從哪裡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感觸。很多讀者不相信我只有二十八歲,我想我之所以較同輩的思想早熟而又多愁善感,跟我喜歡聽音樂和看書有很大關係,感覺就像活過很多人的生命似的,曾經滄海。(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非典型「港女」

非典型「港女」

「港女」近年頻頻得罪人,成了很多男人的眼中釘。如果「港女」是指庸俗、勢利、眼角高但又「唔照吓自己個衰樣」的香港女人,那的確非常討厭;就正如時下的三失男(失戀、失敗,並非常渴望失身),同樣不值得可憐!

也許香港確實存在一群教人嗤之以鼻的「港女」,但現今女性在經濟上擔當舉足輕重的角色,如果單靠這班低質素的「港女」來撐起半邊天,香港老早就已經陸沉!毫無疑問,香港還存在一批比「港女」更優秀的女性。
 
在我的生活圈子中,就不乏有學養、有文化、有品味又有情趣的年輕女子。如果你身邊沒有這種人,應該好好反省。物以類聚,閣下沒有文化,自然無法吸引有文化的人。說起來,我這班朋友的職業也相當廣泛,有律師、有公關,也有音樂人和電影工作者……只是從未有過一個公務員。而我這所座落於蘭開夏道的房子,不知從何時起成了這班好姊妹的聚腳地。放假的時候,我們開支紅酒就可以天南地北地聊一整天──音樂、時裝、電影、男人……當然也會相約一起 shopping 和做 gym。既然大家臭味相投,加上經常以蘭開夏道為基地,就讓我暫且把這種「非典型港女」稱為 Lancashire Girls。

Lancashire Girls 與「港女」不同,前者不會在地鐵塗眼睫毛,兼且具備對文化藝術的熱愛,最重要的是 Lancashire Girls 比「港女」多了一份處世的幽默感。很多「港女」都因為別人達不到自己的要求而咬牙切齒,她們的不快樂正是因為缺了一份幽默感,太mean。Well,很多事情若不能一笑置之,日子就很難過下去。

相反,Lancashire Girls 沒有興趣要求別人迎合自己心中的標準,也懶得迎合別人的要求。我行我素,睬你都傻!舉個例吧,近年通街的女人都穿那種闊袍大袖的「娃娃裝」。但流行又如何?穿上之後像個冬瓜,難看死了!管他流行不流行,裙子我只穿修腰的,那樣才能展現女性身體的線條。又譬如,很多女孩覺得現在流行的圓頭 ballerina shoes 好 cute,我卻只愛穿尖頭高跟鞋,那讓雙腿看來漂亮修長。我還聽說一些男人有種癖好,喜歡看女人穿尖頭高跟鞋的腳趾罅,認為那樣很性感。男人變態的念頭,很多時是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但無論如何,我穿修腰裙和尖頭鞋並非為了滿足男人的視覺,而是因為我喜歡。

Lancashire Girls 不可能在香港的主流社會大受歡迎,這很容易理解。如果她們跟你談 Rococo,你卻以為 Rococo 是內褲的牌子,而不知那是盛行於歐洲十八世紀後半期的一種藝術風格,那麼你當然會覺得很無癮。作為一個 Lancashire Girl,若然這樣的男人不喜歡我,我會聳聳肩,然後說一句「I don't fucking care」。我 Daisy 何必跟你們作低層次競逐?「港女」更簡單,她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會跟你談什麼 Rococo。

我並不是說 Lancashire Girls 是完美的女人。相反,她們也會嫉妒,會生氣,會感情用事,偶爾還會無理取鬧,因為她們都是人。這可能是女人最可惡的特質,但不也正是她們最可愛的地方嗎?女人認為口花的男人靠不住,卻又總是被口花的男子逗得心花怒放。最壞的特質往往最令人心動。這說明不論男女,人本身就是無藥可救。

如果你身邊有一個 Lancashire Girl,而你又發現自己愛上了她,congratulations。她不愛你也請你不用自卑,因為閣下如此識貨,已足以證明你的水平不至於太低,可喜可賀。

當然,Lancashire Girls 只是香港社會上的 minority。Elite 從來都是。(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紅色中環

紅色中環

在招股書 drafting meeting 上,我用「福娃妮妮」原子筆憤筆疾書,批改對家律師草擬出來的這份垃圾。我喜歡妮妮,因為她是綠色的,綠色旺我。正要開口念出我的大作,來自北京的張總卻突然宣布會議暫停,因為他要到街上看聖火傳遞,Eric、Katie、Anna 和我當然也要趕去湊湊熱鬧。

Anna 平日很少與我們一起 hang out,她嫌我和 Katie 這班女人太矜持,和我們走在一起會影響她「覓食」的機會。跟陳法拉一樣,Anna 同樣都是「出口轉內銷」的北方佳麗,只差個樣沒有萬分之一像陳法拉。為了慶祝聖火大駕光臨,她今天特地穿得像個利是封,還滿臉風騷地說:「除了過年外,我只有今日戴紅 bra!」男同事都讚她愛國,Katie「超」了一聲之後,就再沒有說過什麼。

張總極度亢奮,拉著我們從 office 一直擠到 Hong Kong Club 附近,然後從 LV 袋裏掏出一面超巨型五星旗,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很快,我就發現四周那些搖旗吶喊的人全都操普通話,我竟是人群裏少數的香港人!五星旗到處晃動,中環被染成一片紅。我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香港覺得自己是路人甲,這班正在狂歡的大陸人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我為中國舉辦奧運而感到高興。看著火炬手跑過,我心裏感到很溫暖,卻沒有一種興奮得想尖叫的衝動,這大概已令我夠資格做「漢奸」。但我覺得愛一個人可以很含蓄,愛國不是也一樣嗎?

我看中國,永遠都從一個比較客觀的角度去看,這跟我在殖民地長大有關。無論地域上、思想上,我都站在中國的「邊緣」去看中國,這令我對祖國懷有一份抽離感。但我敢說當前的中國,最需要的正是抽離感。中國的經濟增長已變成一支火箭,想停也停不了。一個慾火焚身的血氣男兒,如果不從頭頂澆一盆冷水,很容易會做錯事。正如那班憤青,所表現的是一種不是你死就我亡的兩極情緒。情緒是不可靠的,容易變,也容易被人利用。

在那片紅色的旗海當中,隱隱約約看見有個女孩舉著雪山獅子旗,叫了幾聲 Free Tibet,很快就被群眾淹沒。我看得膩了,於是找 Katie 一起去 Cova 吃甜品。後來才知道那女孩子陳巧文登上了雜誌封面,成了傳媒追訪的對象。其實,這樣一點小小的示威在西方人眼中簡直濕碎,香港人卻未見過世面,一見到雪山獅子旗就如臨大敵。What a shame!

更可笑的是,整件事的 talking point 竟是陳巧文的衣著和 Face Book 上的私人「艷照」。我不明白,為何港男見到穿短裙小背心的陳巧文紛紛要嘩嘩大叫。小背心罷了,前世未見過嗎?北上尋歡時見慣見熟了吧,用不著在我 Daisy 面前扮純情!

此外又有人對陳巧文恨之入骨,罵她穿得那麼少去示威只為搏出位。這樣的論調很奇怪,穿得少就是壞人,那愛斯基摩人豈非全是聖人?我對陳巧文的動機和立場不感興趣,但我很有興趣維護她表達意見的權利。

整個傳遞聖火的過程,最動人的不是搖旗吶喊的場面,而是一個外籍青年在臉上貼上雪山獅子圖案,手持關注西藏、緬甸等標語,默默地走過灣仔分域街。中國人粗暴地向他咆哮,有人衝向他,用手上的五星旗向青年拍打,而青年在整個過程中沒說過一句話,只是默默地舉著標語,直至警方把他帶上警車。 要打人,武器多的是,卻偏偏有人蠢到用自己國家的國旗去打人。(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重逢(下)

重逢(下)

自從情人節那天,我和Philip在電話裡相對無言,至今已冷戰了好一段日子了。想不到這夜我在上海的漢源書店閑逛,竟意外地遇上他!一時之間,我實在有點措手不及,只慶幸今天下了班還未落妝。我咬咬嘴唇,低頭呷一口愛爾蘭咖啡。

「你戴這雪花耳環很好看。」Philip邊說邊陰陰嘴笑。這口花花的討厭鬼!但我心裡卻又飄飄然的飛了上天……這就是Philip,一個可愛的無賴。「你不過是在曲線讚自己吧!這耳環是你送的,當然好看。」我故意用上不屑的口吻。想不到他卻突然收起那副嬉皮相,跟我認真起來。「No no,我不是那個意思,怎麼說呢……那耳環戴在你的耳朵上,好像兩顆剛從天上飄下來的雪花,有生命似的……」

我呆住了。一股莫名的感動湧上我的心頭。過了這麼多年,Philip仍然記得雪花耳環,仍然記得倫敦。對一個女人來說,被「記得」比什麼都重要。我寧願你恨我,也不願意你忘記我。因為Philip的這一點情義,我願意不再提平安夜在他車上發現的女人頭髮。就正如李國寶爵士的巴黎韻事登上雜誌頭條,他的夫人潘金翠在傳媒面前依然大方微笑,雍容華貴。潘金翠做得到,難道我王迪詩會做不到?

於是我把心一橫,索性在這晚豁出去!在咖啡香和古典音樂裡,我和Philip放開懷抱無所不談。我們談到哪個investment banker最近搭上了女秘書,談到倫敦的春天,談到Haydn和Mozart。已經很久沒有談得如此痛快了!Philip風趣幽默,率性坦蕩,跟他在一起的時間就像偷偷溜進生命迷宮裡的魔幻時刻。不過,我很清楚知道這種剎那的歡愉並非永恆,以至今夜的一切都有如浮光掠影。

Philip是個不折不扣的Bourgeois Bohemian。跟一個Bobos戀愛是樂事,跟一個Bobos結婚卻是災難。兩個Bobos結成夫妻?No kidding!其實,有時我也覺得Philip這傢伙太過吊兒郎當,人一旦過了三張,就不應再扮「沒有腳的雀仔」。無可否認,他這種放蕩不覊實在迷死人,卻又令我缺乏安全感。God!究竟我跟Philip這種藕斷絲連是不是錯……

那夜,我們都沒有喝酒。但不知怎的,那三杯咖啡竟然令我醺醺迷醉。待漢源書店打烊了,我們才依依不捨地離去。恰巧Philip也住在Four Seasons,他順理成章與我一起回到酒店,並送我到我的房間。然後,我倆就在房門口停住了,彷彿在等待什麼似的。我手裡握著門匙卡,十五十六。每個人在一生中都會有幾個critical moments,那一刻的決定,可能徹底改變下半生。如果今夜我讓Philip進來,我們往後的關係可能就此改寫。But wait,豁出去還豁出去,一想到明天起床時臉上的隔夜make-up就覺得嘔心!這種場合,就算燈光多麼昏暗也誓死不能落妝。唉,還要除contact lens……One night stand在實際執行起來時,可以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我正想開口,Philip卻竟然先我一步說了一聲「Good night」,臉上帶著那一貫輕佻的微笑,然後用手碰一下我戴著的雪花耳環,大踏步轉身離去。Shit!中計了。我看著他的背影,非常肯定這是全宇宙最可惡的渾蛋。(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重逢

重逢

這個drafting meeting好像開了一輩子那麼久。散會的時候已將近晚上八時,上海的夜幕急不及待地展開。Eric發揮「律政鴨」本色,拉大隊晚飯卡拉OK直落,乘機討好客人和bankers。哼,一大班男人去得了什麼地方?我推說還要處理文件,Eric當然求之不得。

這班趕住去滾的男人,令我意外地獲得一個悠閒的夜晚。我乘計程車到吳江路光顧久違了的小楊生煎包,從前兩個半有四個,現在加了價依然大排長龍。我擠進人群,看著那一個個生煎包在鑊子裡變成金黃色,再灑上芝麻,香味四溢……單是看看,心裡就已經感到很幸福!於是我買了四個帶回Four Seasons慢慢嘆。

吃飽以後,我覆了幾個電郵,換上便服,把頭髮束成一條馬尾,愉快地逛街去。在這個清涼的夜晚,我在上海的街道漫無目的地遊盪。究竟我有多久沒有如此輕鬆過?實在已經想不起來了……這樣一個閑靜的夜晚,最適合在紹興路散步。

第一次來到紹興路,就覺得它很像蘭開夏道,一樣的subtle。紹興路是條很不起眼的小路,從前是法租界的住宅街。這裡沒有高大宏偉的建築,卻匯聚了上海文化出版社、上海三聯書店等七家著名出版社,默默地座落在那列上海老房子附近。

漢源書店就在這條文化路上,這鼎鼎有名的書吧卻偏偏連塊大一點的牌子都不掛,一派低調地守在那裡。我推門進去,咖啡座上零散地坐著三兩個讀者,幾個青年佔了書櫃前的大圓桌,很斯文地小聲談天。空氣中彌漫著咖啡香和古典音樂,各式古匾掛於四周牆壁,聚集了上海的Bobos。

我尋找慣常坐著的角落,深綠色梳化旁的桌子上有一盞別緻的小燈,在那泛黃的燈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沉醉在書本中。走近點看,Jesus!怎麼會是Philip?

自從情人節那天,我倆在電話裡相對無言,至今已冷戰了好一段日子了。許久不見,Philip依舊穿著Paul Smith,依舊穿得那麼好看。但我才不要那麼熱心地跟他相認!我在他附近的位置坐下,略為高聲地向侍應點了一杯愛爾蘭咖啡,那笨蛋卻完全聽不見!我沒有氣餒,又再點了一杯橙汁,但他卻像借了聾耳陳隻耳!一會兒後,我的檯面已放滿了飲料和小吃。這時電話突然響起,身在卡拉OK的Eric又有吩咐。「What?你那邊很吵!No!That’s bullshit!那份document已經circulate過九十幾次……」

掛了電話後一抬頭,就看見Philip在看著我微笑,然後緩緩地走過來坐在我身邊。「Hi。真巧。」我冷淡地說。「Hello Daisy!真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你!」「我也想不到。這種時份,你不是應該忙著約會上海女孩麼?」令我始料不及的是,這句話竟然讓Philip的臉上閃過一瞬的憂鬱,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他那憂傷的眼神,甚至讓我感到自己虧待了他,讓我有個衝動要向他道歉。God!What’s wrong with me?男人的憂鬱,比女人的眼淚還要厲害。同時我又忍不住問:那憂鬱究竟所為何事?會不會是因為掛住我呢?(……待續)(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第一堂瑜伽課

第一堂瑜伽課

「待清掉手頭上幾單M&A,我真要放放假了!」Eric嘆了一口大氣。這傢伙臉皮好厚,「我真要放放假」這句話,我Daisy未開口,幾時輪到你講?

今天還有大堆工作要處理,Eric這無聊人卻偏要賴在我跟前的椅上,東拉西扯一番,完全沒有絲毫離開的跡象。我懶理他,把那份厚厚的underwriting agreement翻開來看。當我伸手去拿桌上那碗血燕時,竟發現碗裡空空如也!抬頭一看,Eric正在用紙巾擦嘴。我看著他那張日漸膨漲的臉,再看看他腰上那五十吋合金軨,心想這肚滿腸肥的合夥人只會渣乾我們這些小律師,不禁心頭火起!

「下次可以多加一點冰糖。」Eric漫不經意地拋下這句評語。我以為自己聽錯,世上怎可能有這般厚顏的人!我還在心痛那碗血燕,那胖子已經從椅上掙扎著爬起來,搓著肚子絕塵而去。

另一邊廂,Katie和Emma卻紛紛嚷著要減肥,誓神劈願午餐只吃水果,並且戒掉雪糕和朱古力。我認為這是個愚蠢的方法,因為即使挨到一天,也不可能挨到一個月。若強把食慾壓抑下去,一旦到了臨界點就會像決堤一樣瘋狂地吃,反比未節食之前吃得更多。我Daisy做人做事的第一大原則就是「勉強無幸福」。說到底,dieting is not a piece of cake!誰知這兩個女人的意志比我想像中更加薄弱,挨不到兩天就宣佈放棄,第三天更相約到Nicholini's吃appetizer buffet。

還未回到office,她倆已經深深後悔。「我早說過不要吃buffet!辛辛苦苦挨了兩天餓,如今前功盡廢了!」Katie首先發難。Emma也不是善男信女,當下反駁:「是誰看見smoked salmon就狂奔過去?是誰?」可憐的人類,總是在永恆的懊悔中渡過。

「何不試試做瑜伽?」路過的Raymond插嘴道。雖然他這輩子注定與「英俊」兩個字無緣,but to be fair,以中年男人而言,他算是keep得不錯,有女同事甚至覺得他那若隱若現的小肚腩性感得很。在去年公司的Christmas party,「女皇」還欽點他合跳了一支拉丁舞,讓「女皇」的直系親信Eric看得牙癢癢!

於是,Katie興致勃勃地找來一個瑜伽導師,打算每星期搞一次office yoga。這令我想起曾經到過的一家國企,定時定候便會有擴音器的廣播,大夥兒於是一同放下工作,齊齊起來做健體操。我從未做過瑜伽,抱著好奇的心態即管一試。導師要我們把雙手伸直舉高。「One, two, three, four……hold住,hold住……five, six, seven, eight……well done,繼續hold住……」我雖然在心裡暗罵「hold到他媽的什麼時候?」,但依然咬緊牙關保持那個動作,直到導師說第二十次「hold住」,我覺得我已有充份理由拂袖而去。

事後Emma細細聲告訴我:「剛才我一邊hold住那些動作,心裡一邊在計畫今晚要吃些什麼!」Katie更加過份,做完瑜伽後大呼肚子餓,連pantry那件隔夜cheese cake也不放過,一邊吃一邊計算這蛋糕有多少卡路里。還是算了吧,所有好吃的東西都會令人致胖的,就正如所有英俊的男人都沒有本心。(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一個人住

一個人住

在printer搏鬥了整整兩星期,終於交了A1表。在聯交所發出comment之前,總算可以回一回氣。

在公司完成餘下的工作,回到家裡的時候,已將近零晨二時。我踢掉高跟鞋,疲倦得整個人軟癱在梳化上。待回過神來,才發現房子凌亂得像兇殺案現場一樣。名牌手袋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書本擠滿一地,數月前買下的衣服還未有時間拆開……好一個壯觀的畫面。

但無論房子有多亂,我始終喜歡一個人住,至少在自己的領土,用不著看別人的面色。譬如說,我擠牙膏的方式是很隨意的,但世上就是有人誓要從尾開始擠起不可!為了這件芝麻小事,我在London的時候幾乎天天與flat mate吵架;又譬如我從來不摺被,而且嚴禁別人替我摺,以免破壞那Bohemian的不覊氣質,再說晚上又要把被子重新攤開來,不是太麻煩了嗎?

然而,我對所用的床單被褥,卻有著一份Bourgeois的執著,堅持只會用連卡佛買來的Yves Delorme linens。每晚睡在那軟綿綿的被窩裡,我總會發出一聲輕輕的讚嘆:「好舒服啊……」那一刻,我覺得人生還是挺美好的。Well,也許你會用上不屑的口吻跟我說:「Daisy,你巴閉,你賺到,學人用貴嘢!」我算不算「賺到」屬見仁見智,即使我的收入多過會計師,但比起investment bankers卻又微薄得可笑,富有從來都是相對的。

重點是,是否有錢和是否捨得花錢,是兩回事。股票賬面賺多少,或銀行戶口裡有多少,不過是一堆數字而已。錢是用來花的,不是用來陪葬的。錢一天未花掉,一天也不是屬於我。我認識一個banker,年尾單是花紅都五、六百萬,卻一年四季都穿同一件G2000西裝,放假就躲在家裡看翻版DVD,沒嗜好沒娛樂,不但對女人沒興趣,連對男人也同樣沒興趣。一個不懂「生活」的人,讓你賺盡全世界的錢又有何用?Mark Twain說過:「Life is beautiful, but it also depends on where you live.」我卻認為,應把where you live改為how you live。

每次出完trip,拖著行李打開家門,一種溫馨的感覺便隨即湧上心頭。多麼令人懷念的地方,我的家!我喜歡在家裡一邊飲紅酒,一邊聽Rachmaninoff。有時我會想,如果有天結了婚,生了孩子,我還會聽Rachmaninoff嗎?I don’t think so!一想到我一邊聽他的音樂一邊湊仔,我就覺得很滑稽!聽Rachmaninoff是一件很個人的事,我不會跟任何人分享他。有人問我,一個人住不寂寞嗎?我反問,難道在人群之中就不會感到寂寞?人生總有不如意的事,獨處是應付悲傷的唯一方法。

我已經很久沒有在週末放過假,明天真要好好休息一下,還要把衣服拿去洗衣店,清理堆積如山的雜物,也要到超級市場補充一些日用品。如果Philip要來我家(我是說Just in case),給他看見這兇案現場一樣的房子,就一切都完了!在他面前,我會不惜一切捍衛淑女的形象。

不過,那都是明天要做的功夫。這一刻我站在露台上,呼吸一口春天的空氣,一口自由的空氣。深夜的蘭開夏道是那麼寧靜,我喝一口紅酒。這個夜晚,真美。(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Delay No More

Delay No More

Damn it!呆在機艙已經三小時,機長宣稱是北京方面進行航空管制,我們還得繼續呆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起飛。我Daisy坐飛機多過坐的士,往返內地的航班,平均每三次就有一次因為航空管制而延誤。坐在我身旁的Eric打完遊戲機累透了,現正睡得像一頭豬;其他bankers已經等得不耐煩,紛紛破口大罵。我雖然睏得要命,可是身為淑女,又怎可以在公眾場所呼呼大睡?我在心裡罵了一千句「Damn it!」,但仍保持微笑和姿態優雅。大家都非常痛恨這些頻繁的延誤。

中國的飛行航道不多,空中交通本已非常擠塞,而軍事行動往往還有優先佔用權。Of course,空管問題除了涉及民航,亦觸及國防大事,全世界的軍方都有參與空管,但我倒沒見過西方先進國家會因為軍方臨時實施空中管制,而令航班頻頻出現延誤。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的Terminal 3已剛剛開幕;上海浦東國際機場的Terminal 2也即將啟用,到時航班只會愈來愈多。頻頻出現延誤,那怎麼行?

「那怎麼行」四個字,不是我Daisy說的,而是出自總理周恩來。話說有次周總理到機場送日本共黨代表團回國,竟發現飛機跑道上有一條狗在悠閒地散步!周總理面色一沉,當即批評道:「那怎麼行!」他要求將機場四周用鐵絲網圍起來。於是,從首都機場開始,全國民航的機場都用鐵絲網圍起,規定人們不准到機場裡放牛放羊。所以中國的飛行安全,應該從一頭狗說起。

另有一次更有趣,空姐在周總理的專機上向乘客派發香口膠。豈料這些國產香口膠粘性特強,乘客吃了後粘在牙上,竟吐不出來!有人要水漱口,有人要毛巾擦嘴,好不狼狽。最後空姐發揮了中國人的創意,將火柴杆削尖當牙簽,也虧她們想得出來。周總理跟空姐說:「寫封信向口香糖的製造商反映一下吧!記得把這糖一同寄去,叫他們也嘗嘗滋味。」

其實在周總理的年代,中國民航出現延誤是家常便飯。五零年代,中國曾經用飛機傳送報刊,那是當時一項很重要的政治任務。但有時送報紙的人會遲到,或個別身份「特殊」的乘客不按規定時間到機場,晚了就由秘書打個電話,讓飛機等他,令航班經常延誤。周總理認為不能接受,下令今後除了因天氣和機件故障外,誰也沒有權延遲或取消航班。

當我被困在這局促的機艙,我更加懷念周總理。那班bankers罵航空管制罵了三小時,已經罵得有得膩,便轉為批評港龍的空姐不漂亮,燕瘦環肥良莠不齊。哼,真好笑,這些bankers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尊容!再說,現在香港阿豬阿狗都可以做banker,肯定比港龍的空姐更加良莠不齊。令我最心涼的是,你們這班男人向來對空姐心存幻想,以為制服誘惑好過癮,如今也該面對現實了。(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別了,IPO!

別了,IPO!

我們一大班人已經在printer廝殺了整整三天,卻依然無法為這單IPO的招股書定稿。首先是那些令人髮指的會計師,早前還拍心口保證能在限期前將過去三年的財務報表定稿,豈料到了printer才改來改去!此外還有那些可惡的bankers,招股書明明已出了五個draft,傳閱的時候各人都似乎沒有意見,實際上根本沒有看過!如今要定稿了,才頻頻發表偉論,改這改那,討厭死了。

世上唯一喜愛在printer工作的人,大概只有我的同事Cindy。看完招股書第N次之後,我有點想嘔。坐在我身旁的Cindy卻一臉幸福地享受printer免費提供的零食,她剛剛吃完兩杯Häagen-Dazs,現在又開了幾包薯片,我真懷疑她那張嘴究竟有沒有疲倦的時候!Eric在printer則滿場飛,幾乎每間會議室都有他的客人,他經過Cindy身邊的時候,也不忘在她手上順便拿兩片薯片。看著這兩個人的身形隨著去printer的次數增加而不斷膨脹,我對於他們為了工作而犧牲自己的精神,實在不能不表示欽佩。

我到會議室外的電話房打個電話,也順便透透氣。由於連日來睡眠不足,我感到頭昏腦脹,冒冒失失地撞進那狹小如斗室的電話房裡,竟發現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身貼著身的站著!Good gracious!我是否撞破了人家的斷背好事?定一定神,才發現原來他們正對著電話座機講conference call,嚇鬼死我!

這陣子我每晚只能睡四小時,皮膚差了很多,真想溜出去Mandarin做個facial。沒辦法呀,我手頭上的幾單deal都希望能在年中上市,因此必須趕在三月向聯交所入A1表。整個三月份,我基本上都以printer為家,簡直收買人命!不過,這種日子可能很快就會消失。

過去兩年,IPO市場經歷了百年一遇的興旺。投資銀行和律師行的生意固然是應接不暇,就連街市阿嬸都去抽新股。然而,上帝要你滅亡,先要使你瘋狂。年初的時候,行內估計今年最少有二百宗IPO,雖然規模比以往國企上市的deal細得多,但勝在密食當三番。這個在今年年初所作的美麗憧憬,在三個月後的今天已經徹底幻滅。今年第一季可謂屍橫遍野,個市反反覆覆,比女人還要moody,新股紛紛打退堂鼓。恆大地產和永發印務雙雙押後上市,而剛於周三(3月26日)順利上市的旺旺,超額認購也僅一倍而已。許多上市計劃,本著博一博的心態勉強做了roadshow和公開招股,結果還是因為市況太差,認購不足或定價未如理想而被迫腰斬;另有些較為膽小的,即使通過了上市委員會的批准,也不敢印招股書。「二百宗IPO」的預測,其實與四叔的「三萬六千點」一樣,恐怕只有發夢時才會看到。

既然市況慘烈,為何我們現在還拚命做手頭上的IPO?就是因為大家心裡仍存有一絲希望,期盼著六月會出現市況逆轉。莫怪我Daisy潑冷水,香港人等著港股直通車來打救,但內地A股都一身蟻,要救都救自己先!如今來港上市的國企已經買少見少,紅籌重開又遙遙無期。如果股市到夏天依然沒有起色,奧運會又開完,屆時便再沒有炒作的藉口。熊市一旦出現,誰會出來上市籌款?我們這班律師都是依附在investment banks身上的寄生蟲。如果bankers大魚大肉,我們尚可分到一點粥水;如果他們食穀種,我們就只有食西北風!

過去市況興旺的時候,投資銀行瘋狂擴張。跟我合作開的bankers不斷邀我過當,拍心口保證花紅比年薪還要多。看現在這種景況,莫說花紅,就連飯碗能否保得住都成問題!如今行內人心惶惶,擔心風光不再。唯有忍著淚說一聲「別了,IPO!」(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香港人,別怪人家瞧不起你!

香港人,別怪人家瞧不起你!

台灣企業那單IPO突然宣告無限期擱置。雖然律師費照收,但還是很好奇想知道擱置的原因。

「就是那對台灣父子嘛。」Ken在電話裡沒好氣的說,他是台灣企業的上市保薦人,最清楚這單deal的來龍去脈。「父親是公司董事長,讓兒子當CEO,一直相安無事。早前他們來香港開會,兩人還興致勃勃地問我女星裸照的事,看來父子感情很不錯呀,誰會料到一下子就鬧翻了!真麻煩,連這單IPO都要hold住。」

「好端端的怎會鬧翻?」我追問。「What a good question!我打賭你猜一百次也不會猜得中。」Ken這樣說,更加令我心癢癢想知道答案。「為錢?」他否認。「Oh my God!不要告訴我兩父子看上同一個女人!」我大叫。「Daisy,你的想像力真豐富,何不轉行做作家?讓我告訴你答案吧:他們兩父子,一個深藍,一個深綠,誓不兩立。」

如果台灣的家庭問題在總統大選前夕飆升,我一點也不會感到奇怪。我有一位在香港工作的台灣朋友,打了三萬多元長途電話給台灣的親戚,只為替馬英九拉票,當中至少有兩萬元是花在吵架上的。

我無法想像,我會因為投票給陳太還是葉太而跟父親翻臉,就算他要投票給何來,我也不會干涉。在香港人眼中,台灣人對政治的狂熱令人匪夷所思。但我敢說在台灣人眼中,香港人對政治的冷淡更為荒誕離奇。對於政治,台灣人心裡永遠有團火,而香港人心裡只放著一支有需要才會開的微型手電筒。

台灣人對政治的投入感不但比香港人強烈,層次也高得多。你問十個在中國內地做生意的台商,十個都聲大大反對台獨,然後齊齊飛回台灣投民進黨一票。他們知道,只要一日有民進黨在提倡台獨,中共中央就要繼續向台商提供各種方便,以籠絡他們支持「一個中國」,所以台獨永遠有市場,台灣人了解局勢,懂得運用自己手上的籌碼;相比起來,香港人則顯得too simple,too naive,阿爺稍為開大一點水喉就已經開心到死。謝長廷攻擊馬英九的兩岸政策,稱台灣不能光靠「喝中國的奶水」,而香港人整天抱怨的,卻是嫌「中國的奶水」不夠多!台灣和內地同胞又怎會瞧得起香港人?

臨近總統大選,大家看見的是台灣候選人一輪接一輪的公開辯論。我們香港,回歸後整整十年,才首次出現多過一名特首候選人。到現在搞一台喚作「普選」的大龍鳳,大家都知道這不過是在阿爺屬意的幾個候選人當中選一個,讓香港人過過手癮而已。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因為已在《基本法》寫死了,除非是修改《基本法》,希望我個孫個孫個孫有機會看到那一天。

然而,問題不在普選的方式,也不在中央,問題在於香港人本身。影星鄧光榮說過一句話:「Mentally,我尊重太太,physically就不敢保證」。香港人對民主的態度也是一樣,精神和行動是完全分割的。Spiritually,香港人誠心盼望民主從天上掉下來、從樹上長出來;physically就不敢保證,因為搖旗吶喊爭取港股直通車,已經夠忙。如今連大律師公會主席袁國強都接受了中央的統戰,當廣東省政協委員去了,那些「麥當勞賣包的人」和「的士司機」,更加沒有資格講什麼民主,可以收檔。

至於我們偉大的祖國,已今時不同往日。十多年前,廣東省領導匡吉說,廣東省與香港關係密切,好比穿同一條褲,一人拉肚子,兩個一起髒。當年我還在唸小學,聽到匡先生這段話差點噴飯。現在我國進步多了,最新的指導思想是:「追不上劉翔,也追得上通脹。」文明健康又衛生。以今日中國領導人的智慧,一個小小的香港算得上什麼?Just a piece of cake!麻煩的,從來只有台灣人。(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我的笨蛋表哥

我的笨蛋表哥

“Cousins are dangerous partners.” 這是托爾斯泰在《戰爭與和平》裡的一句話,說的就是表哥與表妹一起長大,容易互生情愫,墮入情網。當時歐洲皇室流行貴族通婚,以鞏固權力,表親聯婚十分普遍。歐洲數百年都出產不了多少個有腦的皇帝,恐怕正是與血緣相近的表親聯婚有關。然而,當我少年時第一次讀到托爾斯泰這句話,我對 “dangerous”這個字卻有另一種詮釋。

「表妹在我心目中是個危險人物。她才四歲,就用口水吐我,只因為我不會串ridiculous這個字!多年來她一直稱呼我做『笨蛋』,從未尊尊敬敬的喚過一聲『表哥』。中學時我暗戀她的同學,她卻跑去告訴人家我考全級第186名!從此那女孩再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笨蛋表哥在一次family gathering中,聲大大向我母親投訴,最後還目怒兇光地瞪著我。「Daisy,你是個惡霸。」

母親遞給我一碗燕窩,我用匙攪拌了一下,覺得有點稀,但味道還過得去,便開始津津有味的吃起來。「王迪詩!虧你還有心情食燕窩!」表哥急得大叫。「是誰害我三十歲才第一次拍拖?是你!是你給我留下童年陰影,令我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跟你一樣!你用盡方法來bully我,令我患上女人恐懼症!」

「Bully?啊,原來那叫做bully……I see。」我喃喃自語,一邊品嚐燕窩,一邊反覆嘴嚼bully這個字。那一刻我開了竅,徹底領會到bully的意義,畢生受用。老實說,我對那些吐口水、扯頭髮的事根本一點印象也沒有。但如果我真的曾對笨蛋表哥做過那種事,也不過再次證明我Daisy是個天才,小小年紀已看破暴力才是解決問題的最終方法。即使現在做deal,一班西裝畢挺的專業人士在會議上微笑著講「文明」,但在背後還不是用刀仔互插,在檯底亂腳互踢?再說,如果你見過我這位表哥,你也會同意,不欺負他實在有點對不起自己。他是那種一看就知會墮入「種金」騙案的人。

我的舅父共有四個兒子,笨蛋表哥是老大,自小好吃懶做,一事無成。舅父心知大兒子不是讀書材料,便送他到加拿大留學,希望他即使沒有什麼成就,至少也能穩穩陣陣的當個會計師,自力更生。怎料這兒子胡胡混混,竟混了半輩子還未弄到會計師牌。如今三十幾歲人還要去study group備試,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麼希望?我常常感到,一個人到了三十歲,就一切都回不了頭,事業如是,愛情如是。三十歲後,我們只能跟隨過去的軌跡一步步的走下去,而且步步為營,因為三十歲後,我們都輸不起。

笨蛋表哥的三個弟弟卻跟他完全相反。弟弟們聰明能幹,是那種運動、音樂、讀書都最top的十項全能,三人都選擇繼承父業,當上醫生,現正被我的一群女性朋友虎視眈眈。早前我在報上得知贊育醫院調錯嬰兒,出生年份剛巧是一九七六年,便第一時間致電笨蛋表哥,叫他驗驗是否親生的。

「講真,其實我不太喜歡做account。」表哥最近突然這樣說。「太遲了!笨蛋,你已經三十二歲。Your game is over。」他沒有辯駁,垂頭喪氣地盯著地板,活像一個正處於middle-age crisis的失業漢。我看著他,再次想起贊育醫院調錯嬰的事。(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全方位批鬥大會

全方位批鬥大會

Keith之所以在公司裡犯眾憎,除了因為他但求就手而搞女秘書,還因為他是女皇的親信,奸的。女皇為了鞏固勢力,鏟除異己,於是收了Keith為公公,專門混進同事當中收風。譬如早前有女同事踢爆女皇打Botox,Keith知道後急急向女皇報料要功,害那女同事成為全中環年尾bonus最少的律師!

不過,要養一個公公其實也不容易,就像養一頭豬。Well,這當然不是一頭普通的豬,而是法國人專門訓練來尋找黑松露的豬,牠有本事憑臭覺找出埋在泥土下的珍貴黑松露。可是,為了讓這頭豬認住黑松露的氣味,主人必須不停餵牠吃黑松露,世事就是如此諷刺!Keith就像豬那樣不斷向女皇苛索,年尾分紅要最大份,現在更巴閉得擺款揀deal來做。我們決定放長雙眼,看女皇能忍到什麼時候。

像Keith這等不受歡迎人物,最怕就是每年一度的appraisal。跟許多law firms和 investment banks一樣,我們採用的是360 degree feedback,即上級評下屬,下屬評上司,同級者互插,再複雜一點的還可以加入客人的評價。我以為只有文化大革命的年代,才會出現這種粉碎輩份尊卑的全方位批鬥!兒子批鬥父親,學生批鬥老師,小律師批鬥合夥人……聽說這種玩意,是美國佬在四零年代發明的,目的是幫助美軍設計訓練方案,可見「鬥」這種傾向,在人類文明史上屢見不鮮。

與Keith同樣害怕這種全方位批鬥的還有Stella。要上位有很多方法,有人靠關係,有人靠運氣,有人靠勤力,有人則靠「露」,就像Stella,八度也穿低胸裝上班,那份堅持真教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人各有志,她有權用自己的方法去達到目的。如果你覺得會議室裡所有男人都望住你個胸,是一件很愉快的事,那麼穿什麼,或什麼都不穿,其實已經無所謂,反正這人根本沒有廉恥。Stella去clubbing也很有一套,她會扮純情聲稱自己不會喝酒,但當一班男人灌她飲,她又會飲,順勢扮醉,但我敢說她比座上任何一個男人都要清醒。男人最喜歡女人欲拒還迎,Stella這招對那些頭腦簡單的雄性動物非常湊效。

Stella還有一招必殺技,就是扮「天真及傻」!我曾親眼見過她對著男同事微微低頭,含羞答答地說:「其實呢……我真係覺得你好叻……」我站在旁邊,想嘔。虧那男同事還信到十足十,come on,用用腦吧!男人總是可憐地等待女人去滿足他們的自尊心和虛榮心。只要不是醜得太過份,一般有眼耳口鼻的女人一旦使出「天真及傻」必殺技,必能把男人操控於股掌之中,最巧妙的是那位男士連自己正被操控都不會知道,依然沾沾自喜,其樂無窮。不過,我依然覺得Stella太笨,誰都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我們只能靠自己。

Stella就是憑著「天真及傻」,在全方位批鬥大會中獲得男同事的擁護,但也因此而開罪了天下間的女人,只有我一人把她讚得天上有地下無。為什麼?因為我和她所做的deal性質相似,萬一姊妹們把她鬥垮了,我豈不是要包辦這個女人的所有工作?No kidding!就救她一命吧。(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美女廚房

美女廚房

公司今年舉辦的team-building活動,是有史以來最古怪的。從前一般都會搞什麼滑雪團、購物團。Guess what?今年竟然來個烹飪比賽!我Daisy從小在家裡連碗也不用洗一隻,如今竟然要我煮飯?No kidding!女人並不是要來煮飯的,尤其是我們這些做大事的專業女性,應該為不懂得煮飯而感到自豪。

由於烹飪比賽是女皇的主意,一眾女律師雖然暗自叫苦,卻不敢公然抗旨。想不到,最雀躍的竟然是一班男同事,這班無聊人甚至聯群結隊到Three Sixty購買食材。我實在看不出烹飪比賽這種活動對team-building有何幫助,只知道最能加強員工凝聚力的活動,肯定是講老闆是非。

比賽分男子組和女子組,女皇自己則擔任評判。女子組沒有一人懂得下廚,所以我們打算做Caesar salad,速戰速決。萬萬料不到,狡猾的女皇竟指定菜式為煎牛扒,把女子組殺個措手不及!我提醒自己,既然董建華都可以做特首,為什麼我Daisy不能煎牛扒?想到這裡,我的自信心又澎湃起來。

Alright,首先要弄sauce。我們七手八腳地把薯仔、茄醬、罐頭湯通通倒進鍋子裡,不知是誰的主意,還加了兩顆士多卑梨來調味。在我加了兩匙糖後,才發現那原來是鹽。Anyway,是時候開始煎牛扒。

終於輪到我Daisy出場。我拿起鑊鏟,如臨大敵。橄欖油在鑊裡霹霹啪啪地響,我們怕被彈出來的油燙傷,唯有離遠把牛肉飛進鑊裡,誰知竟飛不中,牛肉掉在地上。Katie眼明手快,趁沒人看見,使出一招「彈弓手」,把地上那團肉放回鑊裡。想到女皇一回兒負責試食,我們都忍不住陰陰嘴笑。

Emma把白酒嘩一聲倒進鑊裡,牛扒立即冒起一個火團,我們嚇得齊齊尖叫。說時遲那時快,突然有人往鑊裡澆了一盆冷水。我盯著那個澆水的人,大罵起來:「笨蛋,你在幹什麼?」「救火。」那多管閒事的Cindy一臉無辜地望著我。只見那可憐的牛扒在水塘裡浮來浮去,現在該如何收拾這個殘局?

當女人們圍在爐邊亂作一團,男子組那邊開始傳來陣陣的香味,幾個大男子穿著圍裙,合作無間。Eric甚至很瀟灑地一邊煎牛扒,一邊用hand-free講conference call,沒多久更在電話裡跟bankers吵起架來。那煙霧彌漫的廚房夾雜著尖叫聲和吵架聲,簡直是人間地獄!

這時,女子組出現內訌。我們都忍受不了那討厭的Stella,竟然穿一件低胸裝來煮飯!切薯仔時,還刻意彎低身,多嘔心!她自以為很漂亮,其實這等貨色,旺角有一大堆。Stella最擅長用嗲功,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尊容!不過,世上總有一些無知的阿伯會中招,公司裡的partner Bill Chan就是一個例子,他的頭髮幾乎掉光,說話時習慣不斷搓揉雙手,是個徹頭徹尾的鹹濕伯父,同事間都稱他Bill叔。很不幸地,Bill叔對Stella已經到了「迷戀」的程度。那個女人只要撒一下嬌就能推掉工作,讓女同事看得心頭火起,欲除之而後快。Katie不屑地說:「哼,那個女人把飯菜弄好了,大概還負責送外賣!」Stella自知不受歡迎,便側側膊轉投男子組的陣營,我們求之不得。

當那堆黑色的「物體」被放上碟子,我已經相當肯定世上不會有比這更令人倒胃口的東西。Emma和Katie還在作最後掙扎,密謀在碟邊砌一堆蕃茄,好把牛扒藏起來。「Forget it!不要把人家當成白痴。」我冷冷地拋下一句,同時非常慶幸負責試味的人是女皇。(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燈火欄珊處

燈火欄珊處

二月十四日,我過了一個難忘的情人節。你可能已經猜到這又是一個關於Philip的故事。Fine fine,我承認所有令我難忘的事,幾乎都與這個男人有關,但這可不代表我已忘了平安夜那天在他車上發現的女人頭髮。

自從《平安夜.色戒夜》一文刊登後,我收到不少女讀者的電郵追問我和Philip是否還有下文。回想那夜,我們的確在Christmas ball玩得很開心,直至Philip駕車送我回家,竟給我發現司機座位上掛著一條長髮!我肯定它並不是屬於我的,因為那明顯是一根做過負離子的直髮,而我的長髮卻是微曲的。Philip又否認曾把車借給別人,那麼除非他有易服癖,喜歡戴著女人假髮遊車河,否則就只剩一個可能性──那傢伙曾經與什麼不三不四的女人在車上鬼混!

第二天,Philip打過八、九次電話給我,恐怕是來求饒吧!不過老實講,事情已經弄至這個田地,還有什麼好說呢?我甚至沒有想過把他在車上鬼混的事揭穿,因為就算他肯認,我又可以怎樣?結了婚的男人都會去滾,我這等「普通朋友」又有什麼資格過問?唉,還以為Philip是不可多得的「唐僧肉」,莫非這個世界的好男人已經全部死掉?想到這裡我就不禁心灰意冷,Philip的來電我通通不接,最後索性把電話關掉。到了第三天,那傢伙竟突然人間蒸發,沒有再來一個電話!看,男人都是這樣,沒半點恆心!人家不接電話他就立即放棄,難道他就不能再多打兩次電話來嗎?要本小姐主動打給他?No way!

日子一天天過去。愈接近情人節,我的心就愈忐忑。每年情人節,Philip都會送我一束黃玫瑰,跟我一起燭光晚餐。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拍拖,其實我們沒有。五年前在英國,我們的關係已是這般撲朔迷離。

那時London的天氣比香港現在還要冷。Philip和我常常穿著大衣,在Russell Square附近游盪,實在冷得受不了,就一起鑽進British Museum避寒。下雪的日子,我們會在溫馨的小店喝杯熱騰騰的Espresso,然後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散步。雪花落在我的掌心,瞬間溶掉。我說:「這雪花真漂亮,可惜一下子就消失了。如果它永遠不會溶掉,拿來做耳環也不錯!」Philip在地上抓一把雪,往我的臉擲過來。「給你做耳環!」回想起來,那段日子真快樂。

我們常常在寒風裡靠得很近,卻從來沒有熱情地擁抱過,我倆的關係一直如此,誰都不願意踏出一步。也許我們心裡都有種恐懼,害怕靠得太近,看得太真。跟Philip在一起,感覺總是「這麼近、那麼遠」。我討厭這種不實在的感覺,但見不到Philip的時候,卻又會懷念起這種不實在的感覺來。連佛洛依德也承認: “The great question that has never been answered, and which I have not yet been able to answer, despite my thirty years of research into the feminine soul──What does a woman want?” 老實說,究竟我想要什麼?有時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情人節終於到了,我收到幾個嘍囉送來的禮物,其中一份是那個曾約我食車仔麵的banker送的,那傢伙當時還死撐說那麵店很有名,連周啟邦夫婦也常去,讓我穿著新買的 Miu Miu大衣,吃了一碗食不知味的牛腩麵。他今次送來的巧克力,十成是親戚朋友拜年送他的,再用來轉送給我!而我一直等待的,卻就只有那束黃玫瑰。不知是否為了響應環保團體的呼籲,今年Philip竟沒有像以往那樣給我送花。In fact,他甚麼都沒有送給我,甚至沒有一個電話!難道我們就此玩完?

沒有Philip的情人節夜晚,我選擇和一個女人一起渡過,一個跟我一樣失意的女人。在航空公司任公關的Joyce,戀上一個已婚的飛機師。我們在Blue Bar轟轟烈烈地開了一支Cognac,大家似乎都覺得今天不是喝香檳或紅酒的時候。外面天寒地凍,隔著玻璃窗看見那蒼蒼涼涼的海港,心情實在暗淡到了極點。

「Daisy,你還沒有告訴我,Philip在平安夜那天送了什麼禮物給你?」Joyce突然有此一問。見我輕輕搖頭,她驚訝得大叫起來。「What?不要告訴我你沒有打開來看!」「有什麼好看?我正打算把它扔掉。」

「Come on Daisy!Don’t be naïve!難道你以為扔掉禮物,就能把他一併忘掉?」

回到家裡,我把Philip送的禮物拿出來,猶豫了一下,決定打開來看看。Jesus!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盒子裡竟然放著一對雪花形鑽石耳環!個衰佬竟然還記得……我迅速把耳環戴上,在鏡子前轉來轉去,至少有六卡!那一刻,我有股異常強烈的衝動想見到Philip,便飛快撥了電話,心裡呯呯亂跳,然後我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Philip的聲音。我腼腆地說:「Hi,是我……」Shit!接著竟不知該說什麼,剛才的衝動化成了dead air。為什麼心裡有著千言萬語,當他在我面前卻又會相對無言?(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會議眾生相

會議眾生相

當眼前這位民企老闆的講話進入第三小時,我feel到愈來愈不對勁,這傢伙講了兩小時還在講自己的童年辛酸史,完全沒有半點進入正題的跡象,偶然還要吟兩首唐詩,吸兩口雪茄,以為自己是Sir David鄧爵士!看這些人,發了達便開始扮有文化,真教人受不了。

對於醉心搞上市的民營企業家,最過癮的地方似乎不是集資,而是有一大班銀行家、律師、會計師、物業評估師等數之不盡的傻瓜乖乖聽他訓話。像今次這個management presentation,畢竟是這單deal的重頭戲,因此各方都派人參與這個俾面派對,三間investment bank的MD、ED,公司和保薦人兩方共六家律師行的partners、律師等再加上其他嘍囉傾巢而出,六十多人擠滿整個會議室,好不熱鬧。

其實,大家心裡都知道這種馬拉松式會議的成本效益極低。但做得IPO這一行,自然也習慣了「開會多過共產黨,做事少過國民黨」的工作方式,各人自有方法在會議上打發時間,苦中作樂。譬如說,坐在我附近的banker正在用lap top看股票,坐在對面那位律師此刻好夢正酣,不少人都忙於用blackberry處理其他事務,當然還有無數人進進出出會議室講電話,卻奇蹟地無損那位民企老闆的演講興致,繼續滔滔不絕地大談自己的發達史。剛巧這天我沒有睡意,又沒有心情看股票,便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guess what?竟然給我發現對家律師行的女律師正在跟一個banker眉來眼去!這兩人都已經各自有家室,又都有了孩子,還在樂此不疲地搞男女關係,不覺得嘔心嗎?

當我忙著監察這對狗男女的動向,突然收到Eric的電郵。這傢伙此刻就坐在我身旁,有什麼事不可直接講?一看之下,原來幾個坐在隔鄰的同事和相熟的bankers,都同時收到Eric的電郵。內容如下:

「黑貓黑色,白貓白色,請問掛在牆上的貓是什麼顏色?」

Jesus!那混蛋竟然無聊到玩IQ題,跟著這樣的一個上司真要命!更要命的,是竟然有個banker急不及待用“Reply to all”的功能回答「裝飾」!可見天下間的無聊人真是無處不在。很快,Eric又傳來第二個電郵問:「7-eleven的貓是什麼顏色?」那班人竟然認真地思考起來,比平日做deal要認真十倍。Eric見我們被難倒,便沾沾自喜,低著頭吃吃地笑。就在這時,一個男同事靈機一觸,想到答案就是「唔休息」!對呀,7-eleven的貓就是唔休息啊,怎麼我會想不起來……

等等,我們堂堂一班專業人士,怎麼能在開會時玩IQ題?太胡鬧了!可惜現在去勸阻大家已經來不及了,因為Eric剛剛又傳來第三條題目:「外國的貓是什麼顏色?」眾人傷透了腦筋,連兩名哈佛和史丹福畢業的bankers也無奈投降,Eric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發電郵宣布答案──home sick!我旁邊的女同事笑得連眼淚都流出來,但我Daisy是一個淑女,絕對不能為這些幼稚的IQ題而發笑,但又真的很好笑……怎麼辦?shit!唯有死忍難忍,不要讓人看到……

這時,會議室裡突然傳出「呯」的一聲巨響。我們不笑了,大家不打blackberry了,連民企老闆也暫停了講話,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那打瞌睡的男律師竟然把額頭「呯」的一聲撞到桌子上!他一邊用手揉著前額,一邊疑惑地望著我們,似乎想問:「你們這班混蛋幹嗎盯著我?」五秒鐘後,民企老闆繼續講話,Eric傳來第四條IQ題,大家繼續覆電郵、講電話,會議一切如常,彷彿從未因那「呯」一聲而終斷過。(撰文:王迪詩/逢星期六刊於《信報》
http://daisy-lancashire.blogspot.com

天下無敵與無能為力

天下無敵與無能為力

幾個同事聚集在我的房間,一邊東拉西扯說說是非,一邊收看A股的網上路演。老實說,這種在網上chat room回答公眾提問的玩意,我還以為只會在tvb.com的電視劇討論區才會出現!中國是個奇怪的國家,定出了100種專制政策以後,總會突然冒出第101種透明開放得令人難以置信的措施。

早陣子到深圳一間新落成的酒店開會,一進大門,連我Daisy也禁不住嘩了一聲!那兒的樓底足足有三層樓高,比我們四季酒店的大堂更富麗堂皇。想不到深圳除了腳底按摩和A貨市場,還有如此一間高檔的酒店。豈料,我們在lobby lounge只坐了五分鐘,各人的手腳已經又紅又腫,原來地毯上盡是多不勝數的跳蚤!

另有一次在廣州的高級度假村開off-site drafting meeting,那裡有人工湖泊、綠野園林和豪華別墅,真是令人心曠神怡。我在別墅的浴室